江楓的筆尖在紙上洇開的那一團墨跡還沒幹透,顧軒已經坐在了辦公室的燈下。窗外天色發灰,樓道里的聲控燈每隔幾分鐘亮一次,照得門縫下的影子忽長忽短。他手裡捏著那串檀木珠,拇指來回摩挲,指腹能感受到每一顆珠子上細微的刻痕——那是妻子生前親手打磨的,沒告訴過任何人。
桌面上攤著三份材料:一份是林若晴剛送來的網路輿情彙總,兩頁A4紙貼滿了截圖;一份是江楓偷偷拷出來的門禁日誌列印件,時間戳標紅了凌晨兩點四十六分那次異常刷卡;還有一張手寫便條,是周臨川在檔案室隨手記的——“舊改專案信訪件近七天激增三倍,多指向施工方強拆”。
他沒動筆,也沒開電腦。這種時候,任何電子操作都可能被盯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林若晴發來一條加密訊息:“三個主推賬號IP分散,但註冊郵箱字尾一致,都是臨時郵箱平臺生成的。轉發鏈裡有十幾個政務系統內網流出的專案節點資訊。”
顧軒盯著螢幕看了五秒,回了個“收到”。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方不僅在外造勢,還能接觸到內部流程細節。這已經不是普通水軍帶節奏了,是精準打擊。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晚上八點二十三分。這個點,省廳大樓多數辦公室都熄了燈,只有值班室和監控中心還亮著。走廊安靜得能聽見通風管道的嗡鳴。
他起身鎖門,拉下百葉窗,然後從公文包夾層抽出一個黑色隨身碟,插進桌上型電腦。這是江楓今早悄悄塞給他的,裡面是綜合辦07號機所在區域完整的門禁記錄。他沒聯網,直接本地開啟。翻到昨天凌晨那段,果然,系統顯示一張未登記的刷卡記錄,持續時間三十七秒,剛好卡在夜班保安換崗的空檔。
更關鍵的是,刷卡人用的是一張已登出的臨時工卡,編號尾數是“073”,而這張卡去年就該銷燬了。
顧軒把資料複製進另一個加密資料夾,命名為“門禁-補錄”。他知道現在還不能動,一動就會打草驚蛇。可他也清楚,內鬼還在動,而且越來越大膽。
他拔下隨身碟,塞進西裝內袋,順手摸了摸袖口的檀木珠。這動作他做了上千次,幾乎成了本能。有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靠它穩住情緒,還是單純怕忘了她。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五分,省廳東側停車場。林若晴的車剛停穩,後視鏡裡就閃過一道反光。她沒回頭,低頭整理包裡的錄音筆和藥瓶,等那道光消失才下車。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風衣,頭髮扎得利落,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她心裡清楚,有人在看她。
進了大樓,她徑直走向三樓臨時研判間。門虛掩著,周臨川已經在了,正低頭翻一份紙質信訪登記表。他左手虎口習慣性蹭著褲縫,看見林若晴進來,只抬了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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