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亮，城市還裹在一層灰白霧氣裡。顧軒站在物流園南門的公交站臺邊，手裡拎著個印著“市電力運維中心”字樣的工具箱，身上那套新工裝領口挺括，袖子裁得剛好露出腕錶邊緣。他沒看手機，但心裡數著時間——七點三十九分。

江楓從一輛共享單車上下來，車把一歪，差點撞到路邊垃圾桶。他穿著同款工裝，只是肩寬窄了兩碼，腰身空蕩蕩的。他喘了口氣，抬手捋了下鬢角，這個動作讓顧軒多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睡了嗎？”顧軒低聲問。

“睡了。”江楓說，“三個小時。”

顧軒沒接話。他知道江楓這人，筆桿子出身，寫材料能熬通宵，可真讓他幹體力活、演野路子工人，眼神里藏不住緊繃。但他也清楚，今天這局，非江楓不可。沒人比他更懂政府流程的縫隙在哪，哪個章該往左蓋半釐米，哪個簽字欄必須用藍色圓珠筆。

遠處一輛墨綠色皮卡駛來，車牌被泥糊了大半，車斗裡躺著幾卷電纜和一臺老舊發電機。車停穩，司機探頭出來，衝他們招了下手。

“HX-678組？”司機問。

“到了。”顧軒上前一步，遞出派工單，“我是檢修組長，姓李。”

司機掃了眼單子，又看了看兩人胸牌，點點頭：“上車吧，八點半前得進片區。”

車廂後座鋪了防滑墊，三人擠坐在一起。車子顛簸著往老城區開，沿途樓梯斑駁，電線如蛛網垂落。顧軒低頭檢查工具箱夾層——備用路線圖、萬用表、訊號干擾貼片都在。他順手摩挲了下檀木珠，指尖傳來溫潤觸感，像是某種確認。

江楓靠著車窗，目光落在窗外一塊鏽跡斑斑的路牌上：濱河東路→老棉紡廠舊址。

“快到了。”司機說，“這片早就沒人管了，就剩幾個流浪漢鑽鍋爐房取暖。”

“所以才要整改。”顧軒介面，聲音壓得平穩，“上個月有居民投訴跳閘，市領導點了名，說再出事拿責任人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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