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寧關外,北風捲著黃沙打著旋兒刮過。
互市的柵欄前,停著兩排一眼望不到頭的木板車。車上堆得冒尖的紅薯幹,顏色發暗,咬一口滿嘴都是甜膩的澱粉渣。泰昌的商賈穿著厚實的羊皮襖,揣著手縮在避風處,眼睛盯著對面鴻煊來人手裡的麻袋。
麻袋裡裝的,全是硬通貨。
鴻煊軍需司務官換上尋常行商的粗布短打,滿頭大汗地指揮手下卸貨。“鹽巴五十斤,馬蹄鐵二十副。換五百斤紅薯幹。現貨現結。”
司務官壓低聲音,餘光不住地往身後瞟,生怕被巡營的執法隊撞見。
泰昌掌櫃拿鐵釺子捅進麻袋驗貨,挑出塊青鹽舔了舔,呸的一聲吐掉浮土。“成色次了點,算四百斤。愛換不換。後頭還有人等著拿破鐵鍋換呢。”
司務官咬牙應承。他沒退路。軍營裡半年沒發足額軍餉,底下的兵連碗鹹菜湯都喝不上。轉手把這四百斤紅薯幹拉回後方黑市,利錢夠他一家老小吃三年。
短短半月。沈萬三撒出去的銀子,把鴻煊南邊四個大糧倉周邊的市井洗劫一空。所有長在地裡的雜草、垛在場院的乾草,被僱傭的潑皮無賴用麻袋打包收走。
沒運回泰昌,全在荒郊野外一把火燒成灰。黑煙連著燒了七天。
鴻煊大營。趙景曜一腳把帥案踹翻。羊皮地圖滾落沾滿泥灰。
“馬蹄鐵沒了?備用的營帳支架也沒了?連火頭軍的大鐵鍋都短了兩成?你們這群混賬吃鐵長大的!”
趙景曜的咆哮震得中軍大帳直掉土。跪在地上的軍需總管直哆嗦,頭磕得破皮見血。
“皇上息怒……底下的兵餓急了眼,拿破銅爛鐵去互市換吃食。鎮寧關那邊的紅薯幹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微臣派去攔的人,夜裡被套了麻袋,腿都給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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