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的戲是一個特殊的劇種,俗稱“山秧歌戲”,實際上唱腔與河北梆子戲差不多,基本上就是梆子戲的變種,只在我們這一帶不多的幾個村子裡流行。
聽老人們說,原來有一條古道從我們這裡穿過,我們村原來是從西北通往豐州,連線華北大平原交通要道上重要的一站。鳳凰山居高臨下,古道穿山而過,在山埡之處是一個天然的隘口,原來建有一座關城,扼守在古道的咽喉之處。在明代的時候,朝廷為了防禦北方少數民族的入侵,派兵在這一帶戍守,歸紫荊關總兵府管轄,我們的祖先就是駐守在鳳凰山關城的將士。
現在那座關城雖然已經毀得差不多了,但是斷壁殘垣還在,依然能夠看出當年的雄姿。當時朝廷實行“南兵北戍”,這裡的守關將士都是從南方調來的。
當時明朝軍隊實行“軍戶制”,一入軍籍就要世代為軍。家屬隨軍,在距離關口不遠的地方安下居民點,戰時為軍,披掛上陣;平時為民,屯墾耕種,這樣既保證了兵員,又保證了糧餉供應,因為家屬隨軍,將士們可以安心駐守,一舉多得。誰開墾出來的土地誰耕種,也不用給官府交稅,更不用去服徭役,行政事務都不歸縣衙門管,而是歸屬於紫荊關總兵府,就像現在的軍隊大院兒一樣。
後來,這些守關口將士的後裔逐漸的在這一帶繁衍成村,我們劉家村,還有附近的王家嶺、松樹坨、大西峪、胡鞍子都是軍戶成村。後來到了清代,國家大一統了,我們這一帶的關口就失去了防守的意義,這才劃歸了地方。
據說我們現在所唱的這種戲是明朝初期,由守關口將士從南方帶過來的,到了這裡逐漸的和當地的梆子戲相結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地方戲劇種,只在我們這幾個“軍戶村”流行,別的地方是沒有的。
“山秧歌”戲生旦淨末丑行當齊全,唱唸做打舞,表演豐富,曲調多樣,號稱有“九腔十八調”,並且伴奏的文武場齊全,和京戲、梆子之類的大戲沒什麼兩樣。所演的劇目據說原來有二百多個,大部分是從別的劇種移植而來的,也有自己獨特的劇目;既有成本大套,三天三夜也唱不完的大戲,也有僅能演半個鐘頭的小戲,還可以把一齣大戲拆開來演,各自成章的摺子戲。
我知道的劇目有:打金枝、桃花庵、綵樓配、平貴別窯、大登殿、繡鞋記、雙元公主、茶瓶記、孫濟皋賣水、花瓶記、花田錯、打狗勸夫、櫃中緣、小借年、採桑記、紅娘、白馬庵、王大娘鋦缸、打麵缸、豆汁計、三不願意、春香鬧學、三孃教子、馬前潑水、春草闖堂、汾河灣、趙連璧借糧、曹莊殺妻等等。解放以後,為了配合《婚姻法》的宣傳,戲班子還排演過《小女婿》、《柳樹井》、《小二黑結婚》的劇目,在“四清”的時候又排演過《會計姑娘》、《箭桿河邊》。文革時期大唱樣板戲,村子裡劇團又排演了《紅燈記》等現代戲。
由於沒有劇本,這些劇目完全是口傳心授。俗話說“子弟傳子弟,越傳越不濟”,到了師父這一代能演的戲還有四十幾個,到了我這一代,會唱的戲也就有十來個,據說我的大師兄會得多一些,但是也就是二十來出戲。
我們村的戲臺據說是建於明代末期,就在娘娘廟的對過。是一座磚石結構的建築,臺基有三尺多高,上面是面闊三間勾連搭式的大房子,前面沒有遮擋,只有兩根明柱,原來上面有一副對聯“金榜題名虛富貴;洞房花燭假姻緣”,橫批是一塊匾,掛在房簷底下,上寫“歌舞昇平”四個大字。在中間一道單坯牆把戲臺隔出了前後臺,戲臺左邊是上場門,右邊是下場門,門額上分別寫著“出將”、“入相”。後臺是演員化妝的地方。
這座戲臺原來每過幾十年就要重修一次,所需費用由全體村民集資。戲臺在文化大革命期間變成了生產隊的倉庫,直到改革開放之後才又重新用於演戲,這幾年又荒廢了。雖然從日本侵華之後就一直也沒有再重修過,但是現在儲存還基本完好。
在過去的歲月裡,戲臺所在的地方無疑是整個村子最為熱鬧喧囂的場所。每當唱戲的日子來臨,村民們都會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紛紛湧向戲臺。
而唱戲的日子,其實是有一定規律可循的。通常情況下,這些日子都是固定不變的,它們分別是逢年過節以及每年的四月初一。這兩個時間節點對於村子來說都具有特殊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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