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師囊抬手止住他的話頭,朗聲道:“一介之取,瀕窮厄而不繫其心;千乘之辭,屢流離而不生其怨。”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高崗,讓所有工匠都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個人之取用,即便面臨困頓窮厄,亦不應縈繞於心;縱然辭讓千乘之國的權位,屢經流離之苦,內心也無絲毫怨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初具輪廓的“奢華藍圖”,繼續道:“而苟可以利一國、利一鄉、乃至利一夫之不獲者,理所可推,恩所可及,則君子而謀細人之務,日孳孳焉勞之勸之,不吝其勤。” —— 但倘若有一件事,可以利於一國、一鄉,乃至僅僅利於一個尚未獲得幫助的普通人,只要道理上說得通,恩惠能夠達到,那麼君子也應去謀劃這些看似細微的事務,每日勤勉不倦地勞作、勸勉,不吝惜自己的勤奮。
“以為非是而不愜,惟其勝己有權而用物有制也,自強不息之道然也。” 只因為若不如此,內心便不得安寧。而這,正是基於能夠剋制自身慾望、在使用外物時有所節制的道理,自強不息之道本就是如此。
一番話,如清泉滌盪塵埃,將尼祿那套建立在物質享受之上的權力邏輯,剝離得乾乾淨淨。高崗之上,唯有風聲與呂師囊的話語在迴盪。
尼祿臉上陣紅陣白,他試圖反駁,卻發現對方立足的道德高地,是他難以企及的。他引以為傲的羅馬式的“榮耀與享受”,在這東方哲人“克己利他”的準則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呂師囊並未看他,而是仰頭望向已現星光的夜空,彷彿在對著冥冥中的天道陳詞,聲音愈發沉凝:“嗚呼!利之為用大矣哉!非勤弗獲也,非恆弗能繼也,終日乾乾而美利乃集焉。” 利益的作用確實巨大啊!不勤奮就無法獲得,無恆心就不能持續,終日奮發努力,美好的利益才能匯聚。
“然而小人專之以自居,則乾之利天下者,豈為一人設哉!” 然而,小人卻將其專佔以供自己享用。須知天道(乾元)的利益普施天下,豈是為一人而設!
“陰柔之情間於中,疲役以懷安飽而自棄其天,兇之府也,倖免者枉耳。是故《易》不為之謀也。” 若是讓陰柔惰怠之情存於心間,貪圖安逸飽暖而疲於役使,實則是自棄其天賦本性,這是災禍的根源,能僥倖避免的太少太曲折。所以,《易經》從不為人謀劃此道。
言畢,他對著尼祿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飄然下山。那襲青衫在漸濃的暮色中,彷彿一道劃破虛妄的利刃,雖未出鞘,卻已斬斷了一場奢靡的幻夢。
尼祿像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止了。他手中緊握著那張精心繪製的草圖,這可是他花費了無數心血才完成的作品啊!然而,此刻這張草圖卻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彷彿在嘲笑他的無力和無奈。
尼祿的心中充滿了失落和挫敗感,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的無力。在這片新大陸上,他一直以來所依賴的那些東西——劍與金幣、大理石與黃金,似乎都失去了作用。這裡有一種他從未遇見過的力量,這種力量遠比他所熟悉的一切都要強大得多,也更加難以征服。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輝煌,那些用劍和金幣換來的勝利,那些用大理石和黃金堆砌起來的榮耀。可如今,在這片新大陸面前,這一切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尼祿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所追求的東西,也許並不是真正的強大。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無法吹散尼祿心頭的陰霾。他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草圖,看著它在風中飄飛,最終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尼祿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就這樣放棄,他一定要找到一種方法,去征服這片新大陸,去戰勝那種強大而又難以捉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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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王,互相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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