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秋宮深秋的肅殺之氣,終究未能被椒房殿的暖香徹底驅散。
太子跪在宣室殿冰冷的金磚上,肩背挺直,卻掩不住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優柔與彷徨。
案几上攤開的奏疏,是彈劾他處置東宮屬官貪墨一案時,因顧念舊情、遲遲不忍下重手,以致牽連更廣、民怨沸騰的鐵證。
文帝端坐於御座之上,臉色沉凝如鐵,目光掃過太子蒼白的臉,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重量,砸在空曠的大殿中,也砸在太子單薄的肩背上,“為君者,當明辨是非,當斷則斷!似你這般瞻前顧後,如何擔得起這萬里江山,兆億黎民?!”
太子身體微微一顫,深深伏地,聲音帶著哽咽:“兒臣…知錯。請父皇責罰。”
“責罰?” 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架上的紫毫筆簌簌抖動,“罰你禁足東宮三月!閉門思過!好好想想,何為帝王之道!若再如此糊塗,這太子之位…”
後面的話,文帝沒有說出口,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寒意,足以讓殿內所有侍立的內侍官噤若寒蟬。
訊息傳到長秋宮時,宣神諳正對著一局殘棋出神,聽聞兒子被罰禁足,她手中的白玉棋子“啪嗒”一聲跌落棋盤,滾落在光潔的地面上。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宣神諳瞭解自己的兒子,他心地仁厚,重情重義,卻唯獨少了那份帝王應有的殺伐決斷與冷硬心腸。
這深宮朝堂的波譎雲詭,這江山社稷的沉重擔子,於他而言,不是榮耀,而是枷鎖,是足以將他壓垮、甚至吞噬的深淵。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破開迷霧的閃電,在她心中驟然明晰——與其讓他在這不適合的位置上煎熬、犯錯,最終落得淒涼下場,不如…趁早放手,讓他去做一個富貴閒散的王爺,平安喜樂地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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