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想幫任何人。”韓信退後半步,衣襬掃過石桌上的佈防圖,“某隻是想告訴你,若你真想讓這十萬水兵聽你號令,要麼學某當年在井陘口,殺幾個逃兵立威;要麼學項王在鉅鹿,破釜沉舟打場硬仗。若兩者都不敢,便趁早把這天虢將軍之印交出去,免得他日水兵譁變,你連全屍都留不下。”
河風忽然轉急,吹得岸邊蘆葦沙沙作響。王勃望著韓信腰間的魚腸劍,劍柄處還纏著敖瞾送的紅繩,褪色的紅穗子在夜色裡像道舊傷。
“重言兄可還記得,你在凡間寫過的《孫子兵法注》?”王勃忽然換了話題,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書冊,正是韓信批註的兵法殘頁,“你在‘虛實篇’裡寫‘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如今這天河水軍,不正是等著你這樣的‘神’來駕馭?”
韓信的目光落在書冊上,指尖輕輕顫抖。那是他在貶入凡間時,躲在淮陰老宅寫的批註,每一頁都浸著夜露與心血。敖瞾曾笑他“痴兒,寫這些給誰看”,他說“寫給天下所有想打仗,卻不知道怎麼打的人”。
“子安,”韓信忽然伸手,指尖撫過書冊上自己的批註,墨跡未乾,“你知道某最怕什麼嗎?”他抬頭,眼中有星輝流轉,“某最怕有一天,你捧著這本破書,站在屍山血海間,忽然想起某說過的話,卻發現早就忘了怎麼殺人。”
王勃的喉結滾動,忽然抓住韓信的手腕:“所以你更該留下!你教我怎麼殺人,怎麼立威,怎麼讓水兵們怕我、敬我,哪怕——”
“哪怕像當年劉邦用我一樣,用完便棄?”韓信猛地抽回手,魚腸劍發出清越的龍吟,“子安,某在凡間被封齊王時,曾夢見自己變成一杆槍,被握在不同人手中,刺向不同的敵人。後來某明白了,槍若有靈,最想刺的,是握槍的那雙手。”
他轉身望向天河,河燈已漂遠,只剩幾點螢火般的光。衣襬被風鼓起,像一面殘破的帥旗:“你若真想讓天河水軍成軍,就要先清除軍隊裡的蠕蟲,甚至是蠹蟲,帶有蠕蟲的軍隊,甚至還有蠹蟲的軍隊,是不會有戰鬥力的。”他幽幽地說,“我在凡間經歷的那場江寧之戰,我何嘗不想誓死一戰,可當我揮舞旗幟衝上城牆上那一刻,回頭一見,身後的那些士兵早已無影無蹤,只剩下我和幾個親兵在那搖旗吶喊,這樣的戰爭場面聞所未聞吧,幸虧我還曾有過虛名,護城河對岸的那些敵軍以為我在搞空城之計,本應發起進攻的他們竟被嚇得目瞪口呆。但靠這無論如何也挽回不了敗局,最後我也落下個逃跑將軍的罵名。”
王勃怔住:“蠕蟲,蠹蟲,逃跑將軍?你對天河水軍可謂是一清二楚啊!”
“某若連這點耳目都沒有,還算什麼兵家?”韓信輕笑,聲音卻冷,“天河水軍既要御外,更要防內,眼下沒有外部勢力入侵,主要任務是防內部發生叛亂,現在幾大內部勢力蠢蠢欲動,他們首先針對的就是這天河水軍空缺的帥位,可他們還沒蠢到舉兵叛亂的地步,因為還沒到那個時候,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能看到一場場你死我活的大戲上演……”
“那當務之急,應該先做些什麼?”
“明軍紀,殺——”韓信用手做了個向下砍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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