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雨絲就像被剪斷的銀線,細密地斜織著,帶著深秋清晨特有的涼意,打在臉上沁得人骨頭縫都發寒。王瀟揣著貼身藏好的黑色玉佩,那冰涼的觸感隔著粗布衣衫傳來,卻奇異地讓他心裡安定。背上的乾糧袋沉甸甸的,裡面是母親連夜烙的麥餅——硬邦邦的,卻帶著麥面特有的香氣,還有一小袋野果,是父親昨天冒雨上山摘的,顆顆飽滿,葉子上的水珠還沒幹。
他悄悄走出茅草屋,院門口的老槐樹下,王大山背對著他站著,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柴刀。那是爺爺傳下來的,刀身雖然有些鏽跡,卻被磨得異常鋒利,刀把上纏著防滑的布條,已經被歲月浸成了深褐色,還留著爺爺掌心的溫度。聽到腳步聲,王大山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眼窩深陷,顯然是一夜沒睡,菸袋鍋在腳邊堆了小半堆菸灰。
“拿著。”王大山將柴刀塞進王瀟手裡,刀柄還帶著他手心的餘溫,“山裡不太平,有野獸,還有那些沒入門的散修無賴,拿著防身。你爺爺當年……就是用這把刀,在山裡砍跑過一隻餓狼,刀背還留著狼爪印呢。”
王瀟接過柴刀,入手沉甸甸的,刀身冰涼。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麥麩堵住似的,發不出聲音。王大山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走吧,別回頭。記得,要是實在不行,就回來,家裡永遠有你的飯吃——就算啃樹皮,也有你一口。”
茅草屋的門簾動了動,王瀟知道,母親就躲在門後,沒敢出來,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讓他分心。他咬了咬牙,轉過身,踏上了通往青峰山深處的小路。晨霧還沒散,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山林,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朦朧的霧氣裡,只留下王大山一個人站在院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手裡的菸袋鍋捏得死緊,直到菸絲燙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青峰山不算險峻,卻連綿數十里,植被茂密得幾乎遮天蔽日。山腳下的林子還能看到樵夫踩出的痕跡,泥土裡混雜著乾枯的樹葉和草屑,踩上去軟軟的。可越往裡走,路就越難走,枯枝敗葉沒過了腳踝,腐殖土散發出潮溼的氣息,還夾雜著不知名野果的酸甜味。王瀟按照村裡老人說的方向,一路向西——據說清風觀就藏在西山的雲霧深處,只有有緣人才能找到,前些年有個樵夫誤打誤撞進去過,出來後說觀裡的臺階都泛著魂力微光。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太陽慢慢升到了頭頂,林間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王瀟靠在一棵老槐樹下休息,這棵槐樹的樹幹粗壯,需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佈滿了溝壑,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樹洞裡還藏著幾隻探頭探腦的松鼠。他從乾糧袋裡拿出一塊麥餅,用力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麥餅硌得牙生疼,卻管飽,就著野果的酸甜味嚥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股奇異的暖流還在緩緩散發著,丹田處的熱流比清晨出發時更明顯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聚,像顆溫熱的小石子。“呼——”王瀟深吸一口氣,試著按照村裡修魂者閒聊時說的方法,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知那股熱流。
指尖微微發麻,丹田處的暖意似乎動了一下,順著經脈一點點往指尖流去,像條小蛇在爬。王瀟的心裡一陣激動,可就在暖流快要到達指尖的時候,卻像握不住的沙,瞬間散了開去。他睜開眼睛,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還差一點……要是能讓暖流穩住就好了。”
他不氣餒,又試了幾次。每次熱流剛要匯聚成型,就會在中途消散,像泡沫一碰就破。他想起王地主家的打手,1階感魂境就能讓魂能附著在木棍上,揮出去帶著風聲,打在樹上能留下淺淺的印子;而自己連凝聚一絲穩定的魂能都做不到,心裡難免有些著急,手心都冒出了汗。
就在這時,旁邊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動。王瀟立刻握緊了手裡的柴刀,警惕地望過去。一隻灰褐色的野兔從灌木叢裡竄了出來,它的耳朵豎得高高的,紅寶石似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王瀟一眼,嘴裡還叼著一根青草,然後“嗖”地一下就跑遠了,消失在樹林裡,驚起幾片落葉。
王瀟鬆了口氣,剛要放下柴刀,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冷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和惡意,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小子,獨自一人進山,膽子倒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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