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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穿越,闖王一統_第88章 星火燃吳縣(2)

書生渾然不覺,或者說他已毫不在乎,繼續著他的醉罵,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青州的邴大人,多好的官吶,不過上書請求拆除那勞什子滿城,隔離我等漢民,免遭欺凌……何罪之有?竟落得凌遲處死……誅連九族。天日昭昭,何至於此?還有兗州的趙大人,為幾個只想活命、逃入山中的災民說幾句公道話,也……也掉了腦袋。這世道,還有說理的地方嗎?天理何存,王道何存?”他的話語如同杜鵑啼血,字字帶淚,句句含悲。

他越說越激動,又是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醋瓶都翻倒了:“戰場上更是慘無人道,毒氣瀰漫,瘟疫橫行,那漫天的火風箏扔下要人命的東西……多少軍民……多少百姓……屍橫遍野,十室九空。他們這不是打仗,是屠戮,是妖魔行徑。我等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臨危一死報君王?可……可死有何益?嗚嗚……”罵到後來,他竟伏在桌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

店小二臉色煞白,搓著手,想上前勸阻又不敢,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李大坤靜靜地看著,手中撥動著念珠,心中卻波瀾起伏,難以平靜。書生的話,句句戳中他的心事,也印證了戚睿涵對清廷暴政必然引發民憤的判斷。這書生,雖看似狂放不羈,但那一腔熱血和悲憤,卻是真實無比的。這是一個可以爭取的力量。

那書生哭了一陣,似乎力氣用盡,又搖搖晃晃地抬起頭,目光茫然地掃過四周,充滿了絕望和迷惘。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的李大坤身上,或許是那身道袍,或許是李大坤平靜而帶著一絲悲憫的眼神,讓他覺得有些不同,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提著酒壺,跌跌撞撞地走到李大坤桌旁,不顧禮節地一屁股坐下,直勾勾地看著李大坤,佈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質問和尋求答案的渴望:“道長……你,你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說,這世道,還有救嗎?韃子如此滅絕人性,高壓統治,百姓連口氣都喘不上來……那些毒氣瘟疫,誰又能抵擋得住?這朗朗乾坤,怎麼就變成了修羅地獄?”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意,卻透著一股知識分子的執拗。

李大坤迎著他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神色不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彷彿在打著某種節拍,聲音平和而沉穩,如同古井深潭:“無量天尊。施主悲天憫人,心懷義憤,貧道敬佩。世道艱險,魑魅橫行,然天理迴圈,報應不爽。殘暴不仁者,縱能逞兇一時,豈能長久?須知,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他引用了些許道家經典,既符合身份,又暗含警示之意。

書生眼睛瞪大了一些,似乎被這番話觸動,湊近壓低聲音,帶著濃烈的酒氣問:“你說報應?怎麼報應?靠老天爺打雷劈死他們嗎?還是靠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書生,在這裡醉罵幾句,寫幾篇酸腐文章?或者,像史閣部、像江陰閻典史那樣,壯烈一死,成就身後名?可……可活著的人怎麼辦?這華夏衣冠,難道真要就此斷絕?”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力感。

李大坤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他也將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話語卻如同驚雷:“貧道雲遊至此,並非只為化緣求齋,超度亡魂。實不相瞞,正是為‘抗清’二字而來。”

“抗清?”書生渾身劇烈一震,手中的酒壺差點脫手落地,酒似乎瞬間醒了一大半。他猛地探過身,上下仔細打量著李大坤,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驚疑和審視,“你?一個道士?怎麼抗?你不怕韃子的眼線密探,遍佈街巷,如同鬼魅?你不怕他們的火器毒氣,殺人無形,如同妖魔?你……你莫非是失心瘋了?”他幾乎是在用氣音發聲,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怕,自然怕。血肉之軀,孰能不怕?”李大坤坦然承認,眼神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篤定,“但怕,就不做了嗎?貧道以此身份行走,正是要深入民間,如魚入水,聯絡有志之士,發動百姓。明刀明槍,排兵佈陣,我們或許暫時不如;但我們可以襲擾其後方,斷其糧草,焚燬其軍械,傳遞其情報,讓他們寢食難安,如同附骨之疽。這,便是星星之火,”他頓了頓,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輕輕畫了一個火苗的圖案,“只要火種不滅,小心呵護,終可成燎原之勢。目的,就是拖住韃子的後方,讓其不能全力向前,為我正面抗清的大軍分擔壓力,爭取時間,以待天時!”他的話語清晰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書生的心上。

那書生聽得呆了,手中的酒壺忘了放下,嘴巴微張,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漸漸乾涸的水漬火苗圖案,胸膛劇烈起伏。半晌,他忽然撫掌,繼而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發出一陣壓抑卻無比暢快、彷彿要將胸中塊壘盡數吐出的低笑:“好,好!好一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哈哈哈……有種!道長真有膽色,真乃異人也。金某往日只知點評稗官,臧否人物,今日得遇道長,方知世間真有敢為之人,真有可行之計。此言真與金某心中所思所想,不謀而合!只恨……只恨未能早遇道長!”

他整理了一下散亂油膩的頭髮,雖然依舊形容落魄,但眼神卻銳利、清醒了許多,那股頹喪絕望之氣被一股新生的激動和熱切取代。他鄭重地拱手,報了家門:“在下吳縣金聖嘆,才疏學淺,空有一腔不合時宜的憤懣,平日只知點評些《水滸》、《西廂》,發些狂悖之言,於人於己,並無益處。今日得遇道長,方知空談誤國,實幹興邦。道長一席話,真令我撥雲見日,茅塞頓開。這敵後戰場,方是我等書生真正可效力之處!”

李大坤心中一動,金聖嘆,他聽戚睿涵提起過,說是江南一位頗有才名卻行為乖張、思想獨立的奇士,點評小說戲曲言語犀利,往往能發前人所未發,不想在此等情境下相遇。觀其言行,確是個血性未泯、敢於抨擊時弊的狂士。他連忙還禮,報上早已準備好的化名:“原來是金先生,久仰大名。貧道姓李,道號玄坤子,自幼於終南山修行,近日方下山雲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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