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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長恨天_第4章 鈴淵溯(1)

月光如水,冰冷地浸泡著玄冰碑,也浸泡著碑下兩個瀕臨毀滅的靈魂。那光影錯位的投影已然淡去,只留下碑面上“知微”與“未亡人”的刻痕,如同永恆的傷疤,昭示著無法掙脫的宿命。

沈硯無聲的唇語,像一枚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雲知微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隨即又被那無邊的冰冷與絕望迅速吞噬、凍結。她無法回答,甚至無法思考。那介於扼殺與擁抱之間的扭曲畫面,和他眼中那近乎確認的、令人心碎的平靜,共同構成了一幅她無法承受、也無法理解的圖景。

他再次閉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融入這冰原的風中。那透過血淚蠱連結傳來的生命波動,已然稀薄如霧,只剩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牽連,維繫著這具軀殼與塵世最後的聯絡。

雲知微依舊癱坐在雪地裡,目光從碑上移開,茫然地掃過四周。除了冰,還是冰。除了雪,還是雪。還有這座……彷彿知曉一切、嘲弄一切的無字(如今已有了字)玄冰碑。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碑座與冰面連線的根部。那裡,因為之前沸血蝕刻和月光投影的異動,似乎……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不,更像是一個天然的、被冰雪半掩的凹槽或孔洞。

一個荒謬的、近乎本能的衝動,驅使著她。她需要做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來對抗那即將徹底降臨的、永恆的冰冷。哪怕只是徒勞的掙扎。

她掙扎著,用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扒開那道縫隙周圍的積雪。指尖觸碰到堅硬的玄冰,寒意刺骨。那縫隙很小,很深,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處。

她下意識地,將一根手指探了進去。

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彷彿直接觸控到了幽冥的邊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被凍僵、準備縮回的時候,她的指腹,似乎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冷、帶著某種規則弧度的……金屬物體?

是什麼?

她心中一動,用指甲摳住那物體的邊緣,忍著那幾乎要凍掉手指的酷寒,一點點,極其艱難地,將那東西從冰縫中摳了出來。

那是一個……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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