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彷彿沒有盡頭,黑暗吞噬著身後的一切,唯有前方火把跳躍的光芒和沈硯那道冰冷挺拔、如同墓碑般的背影,清晰地指引著……或者說,押送著她通往未知的下一層地獄。
粗糙的石地磨礪著她赤足踩過的每一寸皮膚,留下溼冷的刺痛。兩側石壁上滲出的水珠偶爾滴落,在死寂中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悚的輕響,如同為她敲響的喪鐘。親兵鐵鉗般的手掌牢牢箍著她的手臂,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拖拽著她踉蹌前行,不容她有絲毫停滯或反抗。
掌心中那塊人皮地圖的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硌著她的皮肉,也灼燒著她的神經。沈硯方才那精準無誤的一碾,徹底碾碎了她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他洞悉一切,掌控一切,連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碎蠟殼都不允許存在。
他帶她離開那間充滿死亡氣息的牢房,要去哪裡?下一個刑房?還是更不堪的所在?
體內的痛苦並未因移動而減輕。那蠟丸碎片帶來的詭異溫熱與心口密文的冰冷麻癢依舊在拉鋸,使得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和冰稜上,臟腑抽搐,冷汗涔涔。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扇看起來稍顯厚重的木門前,門上有鐵箍,比牢房的門多了幾分森嚴,卻少了些許死亡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草藥和腐肉味道的怪異氣息。
軍醫營?或者說是,流放營裡處理傷患和屍體的地方。
一名親兵上前推開木門,更加濃烈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讓雲知微胃裡一陣翻騰。
裡面空間不大,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光線搖曳。牆壁上掛著一些簡陋的、甚至生鏽的醫療器具,一張鋪著髒汙皮革的臺子佔據中央,旁邊還有一個冒著微弱熱氣的藥罐,咕嘟著深色的、氣味難聞的液體。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鬚髮花白、眼神渾濁的老軍醫正佝僂著背,在角落裡搗著藥草。
看到沈硯進來,老軍醫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計,顫巍巍地行禮,頭幾乎要垂到地上:“大、大人……”
沈硯沒有看他,目光掃過那張髒汙的臺子,簡短地命令:“處理一下。”
親兵立刻會意,毫不憐惜地將雲知微拖拽到臺子邊,粗暴地將她按坐在冰冷粘膩的檯面上。臺子似乎不久前才處理過傷員,邊緣還殘留著暗沉的血跡和某種組織的碎屑。
“檢查傷勢,尤其是……”沈硯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雲知微被迫挺直的、傷痕累累的胸口,那一片被她自己抓撓得血肉模糊、焦痂與翻卷皮肉交織的烙印處,“……傷口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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