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的第三顆盤扣已經燙得驚人,她甚至能聞到一絲纖維焦糊的氣味。
筆記本上新出現的那些陌生詞彙——“交叉火力”、“預判炮擊”、“非對稱防禦”,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烙鐵燙在她心上。
那些湧入腦海的、關於未來控制室的“記憶”碎片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具體。
她能“看到”那些穿著淡藍色服裝的人正在激烈地爭論,能“聽到”一個模糊但威嚴的聲音在說:“接受融合?那意味著我們可能不再是純粹的‘我們’了。”這聲音與她現實中記錄的某個異常氣壓值同時出現,絕非巧合。
“蘇姑娘,”趙鐵柱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讀的書多……你信不信……人有前世?”
蘇白猛地抬起頭,撞上趙鐵柱那雙佈滿血絲、卻閃爍著某種奇異洞察力的眼睛。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的眼神卻複雜得讓她心驚——那裡面有赴死的決然,有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欺騙、被操控後產生的、混雜著屈辱與憤怒的清醒。
“前世?”蘇白的聲音微弱,帶著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鐵柱大哥,你為什麼這麼問?”
趙鐵柱沒有立即回答,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漢陽造冰冷的槍管。“我就是覺得……咱們好像……不是頭一回守這兒了。”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抗拒某種來自意識深處的本能,“有些事,有些地方,明明沒經歷過,卻熟得……熟得像是刻在骨頭裡。”他抬起手,指向西牆某個特定的位置,“就那兒,我老覺著,上次……上次有個弟兄就是在那兒,被鬼子的一發冷槍……”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夏江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夏江的臉色在黎明的微光中顯得異常蒼白,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駭人。他剛剛經歷了又一次意識的劇烈震盪。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戰術直覺或外來資訊的碎片,而是一種……“知曉”。一種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毛骨悚然的精準預感。
“鐵柱說得對。”夏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還能動的人耳中,“咱們……可能真的在重複著什麼。”
他走到趙鐵柱剛才指的那個位置,那裡除了牆壁上幾個原有的彈孔,什麼都沒有。但夏江卻彷彿能“看到”一幅清晰的、疊加在現實之上的影像:一個他叫不出名字、卻感覺無比熟悉的年輕士兵,正靠著牆壁坐下,胸口有一個可怕的創口,鮮血汩汩湧出。那士兵看著夏江,嘴唇翕動,彷彿在說:“這次……能不一樣嗎?”
這景象轉瞬即逝,卻讓夏江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這不再是簡單的“記憶碎片”,這更像是……另一個時空的“自己”或“同伴”正在經歷的場景,直接投射到了他的感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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