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初雪來得迅猛,去得也悄然。不過兩三日功夫,連日北風便將陰雲撕開縫隙,露出其後清冽如洗的碧空。陽光灑落,雖無多少暖意,卻足以讓覆蓋在宮闕街巷上的積雪加速消融。
狄仁傑手持那青瓷小瓶,立於洛陽城郊新闢出的一片官田旁。腳下的泥土因雪水浸潤而顯得深褐油亮,空氣中瀰漫著冰雪初融後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芬芳的清新氣息。幾名老農侷促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既有對這位當朝宰相的敬畏,也有一絲對那海外稻種的疑慮。
他拔開瓶塞,將那些飽滿圓潤、色澤金黃的華胥稻種,小心翼翼地傾倒在早已備好的細麻布上。陽光照在種子上,竟似有點點微光流轉。
「便以此種,播於此處。」狄仁傑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親自挽起袍袖,示範著如何將這些珍貴的種子,以最適宜的間距,點入精心整理過的田壟之中。動作不算熟練,卻異常專注,彷彿手中播撒的不是尋常穀物,而是某種關乎未來的希望。
一位鬚髮皆白、臉上溝壑縱橫的老農,顫巍巍地伸出手,拈起幾粒未曾入土的稻種,湊到眼前細細端詳,又用粗糙的指腹反覆摩挲。他看著狄仁傑親自彎腰播種的身影,渾濁的老眼裡漸漸蓄滿了淚水。
「狄公……」老農聲音沙啞,帶著哽咽,「老漢……老漢活了六十三個春秋,歷經三朝,在這神都腳下種了一輩子的地……還是頭一遭,見到這般模樣的稻種,更是頭一遭……見到您這樣的宰相,親自為俺們下田……」
他抬起皴裂的手背,用力抹去即將滾落的淚珠,望著田邊殘存未化的雪跡,喃喃道:
「怪道今年這冬雪,融得這般早……這般透……」
這質樸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頌聖之詞都更撼動人心。它道出的,是底層黎庶對一絲微弱改變的敏銳感知,是對「不同以往」的模糊期盼。冰雪消融,或許只是天時偶異,但在老人眼中,卻彷彿與這新來的稻種、與這親民的宰相,隱隱聯絡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刑部那幽深似海的檔案房內。最隱秘的暗格之中,那部曾令無數人聞風喪膽、以無數鮮血與冤魂「著就」的《忠臣錄》手稿,正靜靜地躺在黑暗與潮溼裡。無人再敢翻閱,無人再願觸碰。曾經承載著滔天權欲與無盡罪孽的墨跡,在不見天日的環境中,正被悄然滋生的黴斑緩慢侵蝕、覆蓋。紙張邊緣開始酥軟發黃,墨色逐漸黯淡模糊,彷彿那段血腥殘酷的歲月本身,正在被時光無聲地降解、遺忘。這物理上的黴變,象徵著一種舊有秩序的腐朽與必然的終結。
晨光熹微,再度降臨神都。
光芒首先灑在南郊刑場那片曾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一夜寒風,將表層未乾的血漬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晶,此刻在朝陽下,反射出一種冰冷而刺目的紅光,如同大地尚未癒合的傷口,無聲訴說著昨夜清算的慘烈。
幾乎在同一時刻,初升的太陽也將金色的光芒,斜斜地投向了城郊那片新播種的官田。田壟之中,融化的雪水浸潤著土壤,那些深埋其中的華胥稻種雖未發芽,但溼潤的泥土表面,已因水光與朝陽的映照,泛動起一片粼粼的、充滿生機的暖紅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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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蘭司崔祈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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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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