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朔元年的春夜,華胥國都墨城浸潤在南海溫潤的霧氣裡。樞密院深處的觀星閣,燭火通明,窗外是澎湃不息的海潮聲。
東方墨獨立於巨大的海陸輿圖前,身形挺拔如松。他剛剛結束與丞相李恪關於春耕賦稅的商議,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倦意,但那雙重瞳深處的光芒,卻比閣內所有的燭火都要明亮。青鸞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一件薄絨披風輕輕搭在他肩上,她手中端著的白玉盤裡,新沏的雲霧茶正氤氳著熱氣。
“墨,夜深了。”她的聲音清越,帶著自然的關切。
東方墨回身,握住她微涼的手,唇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鸞,辛苦你了。”他接過茶盞,指尖與她輕輕一觸,彼此的內息自然流轉,暖意融融,驅散了深夜的寒意。他們之間的默契,早已超越言語,臻至心神相通的化境。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其細微的振翅聲。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電射入,精準地落在東方墨伸出的手臂上。這是一隻經過特殊馴化的墨羽信鴿,比尋常鴿子更顯神駿,瞳仁銳利,腿上綁著一枚細小的玄色銅管。
東方墨解下銅管,指尖內力微吐,銅管應聲彈開,取出其中卷得極細的密信。信紙是特製的薄韌桑皮紙,上面的字跡細小而清晰,正是大陸墨羽總負責人莫文的手筆。
燭光下,東方墨的目光快速掃過字跡。信中所載,正是龍朔元年春,大唐皇帝李治於洛陽紫微宮定策,對遼東、西域、漠北三線用兵的詳細部署:
遼東方面,契苾何力已受命增援久圍平壤不下的蘇定方;西域方面,西州都督崔智辯被擢升,輔佐蘇海政清剿西突厥殘餘,維穩新附諸部;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漠北鐵勒九姓聯軍犯邊,李治任命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將軍薛仁貴為副,鴻臚卿蕭嗣業、右屯衛將軍孫仁師另率一軍策應,右驍衛大將軍阿史那忠屯兵策應……一道道任命,一處處兵馬調動,勾勒出大唐帝國凌厲的擴張鋒芒。
然而,莫文在信末著重提及的情報,更顯沉重:李治與武媚在定策時,屢次提及“墨羽”,對西突厥之戰時墨羽暗中助力的過往深懷猜忌,認為此等超然力量不受掌控,終非朝廷之福。武后更是明確建言,需確保此番北征“軍報暢通,令出於中樞”,其意直指可能存在於軍中的墨羽影響力。
東方墨緩緩放下密信,指尖在“墨羽”二字上輕輕摩挲。窗外海潮聲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一聲聲拍打著礁石,也拍打著寂靜的夜。
“李治……武媚……”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但那雙重瞳之中,卻彷彿有星雲流轉,倒映著輿圖上大唐疆域的廣袤與此刻三線燃起的烽火,“龍朔新元,銳意拓疆,這是要借雷霆軍威,滌盪內外,將所有不受控的力量,都納入掌中了。”
青鸞就站在他身側,目光同樣落在密信上。她無需湊近,信上內容已在她感知之中。“猜忌已深。”她只說了四個字,清冷的聲線如同玉磬輕鳴,點破了信中最核心的危機。
東方墨微微頷首。他轉身再次面向輿圖,目光掠過遼東的城寨,西域的戈壁,最終定格在蒼茫的漠北草原。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繪有萬里江山的圖捲上,彷彿與那紛亂的戰局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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