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雲號”作為艦隊旗艦,航行在陣列的最前方。它的船首如同利斧,沉穩地劈開墨綠色的海水,留下兩道綿長而泛著白沫的航跡,延伸向視野盡頭那片愈發陌生的海域。離開華胥控制的溫暖洋麵已有十餘日,空氣中的溼度與溫度都在悄然變化,風中開始帶上了一種不同於南洋的、更為凜冽的氣息。
舵室內,氣氛專注而凝重。李恪並未身著象徵文官身份的袍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青色水師常服,站在巨大的琉璃屏前。這面琉璃屏是華胥工匠的傑作,其上以永不褪色的彩釉,精細地繪製著已知的洋流、季風規律,以及零星標註的暗礁與淺灘。他的指尖正沿著一條北上的暖流虛線滑動,眉頭微蹙,似乎在心中反覆推演著航線的風險與效率。
“《隋書·流求傳》有載,‘流求國,居海島之中,當建安郡東,水行五日而至……’,”他低聲吟誦著前朝典籍的記載,聲音在充滿機械齒輪細微轉動聲和海浪背景音的舵室內顯得有些飄忽,“其民……‘深目長鼻,頗有類於胡人’,‘男子拔去髭鬢,身上有毛之處皆亦除去’,‘婦人以墨黥手,為蟲蛇之文’。” 這些來自中原史官的描述,帶著獵奇與隔閡,勾勒出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化外之地。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船舷,望向那片即將抵達的島嶼,“不知這千年之後,島上風物人情,可曾有所改變?”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鐺!鐺!鐺!”
桅杆頂端了望臺懸掛的青銅警鐘被猛地敲響,急促而尖銳的鐘聲瞬間撕裂了海空的寧靜,也掐斷了李恪的思緒。
“東北方向!發現船隊!數量……超過三十!”瞭望哨兵聲嘶力竭的呼喊順著風繩傳下,帶著明顯的緊張。
舵室內所有人神色一凜。李恪迅速抓起身邊的青銅望筒,大步踏出舵室,來到側舷的瞭望臺。塔雅緊隨其後,她依舊赤著雙足,腳踝上的銀鈴在急促的步伐中卻未發出絲毫聲響。
透過望筒,東北方的海平線上,景象清晰地映入眼簾。那並非預想中倭國可能派出的、結構相對規整的關船或小早船,而是一片雜亂無章、充滿原始野性的船隊。數十艘狹長的獨木舟,由巨大的整木鑿成,首尾尖翹,形制古樸。每艘舟身上都掛滿了用藤條編織、塗抹著怪異彩繪的盾牌,如同披掛著鱗甲的怪異海獸。舟上站立的人影,皮膚黝黑,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他們大多赤裸上身,臉上、胸膛上佈滿繁複的靛青色紋身,手中高舉的並非金屬兵器,而是打磨得異常尖銳、在日光下反射出慘白光芒的骨矛與石斧。他們的眼神,隔著遙遠的距離,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種混合著警惕、敵意與野性的兇悍。
這是一支完全不同於任何已知文明水軍的隊伍,充滿了荒蠻的氣息。
“不是倭人。”李恪放下望筒,語氣沉靜,但眼神已變得銳利,“是島上的土著。看其架勢,來者不善。”
就在他判斷形勢的同時,對方船隊中最大的一艘獨木舟上,一個頭戴五彩羽毛冠、身形格外魁梧的黥面壯漢,猛地舉起手中的骨矛,發出一聲穿透海浪聲的、意義不明的尖嘯。隨著這聲尖嘯,整個土著船隊如同得到了指令,原本散亂的陣型開始迅速變化,以那艘首領舟為箭頭,呈一個鬆散的半月形,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華胥艦隊的方向加速衝來!海浪被他們的獨木舟犁開,濺起渾濁的水花。
“傳令!各艦減速,弩炮上弦!弓弩手就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攻擊!”李恪迅速下達指令,聲音沉穩,絲毫不亂。他深知,與這些未知的土著部落的第一次接觸,是戰是和,至關重要,絕不能因一時衝動而演變成無法挽回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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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回不去後,開始放飛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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