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千年一吻/第472章 蓬萊獨寵妒海生(1)
千年一吻_第472章 蓬萊獨寵妒海生(1)

大明宮深處,蓬萊殿內暖香氤氳,地龍燒得整個殿宇如置陽春。金絲楠木的窗欞半開,窗外是精心打理的白玉蘭,雖值寒冬,殿內卻因炭火旺盛而催得幾盆名品蕙蘭提早綻放,幽雅的香氣與獸金爐裡嫋嫋升起的龍涎香交織,營造出一種旖旎而略帶窒息的富貴溫柔鄉。

蕭淑妃,昔日的蕭良娣,此刻正慵懶地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貴妃榻上。她身著一襲石榴紅蹙金繡鸞鳳穿牡丹的廣袖宮裙,雲鬢高聳,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翔鳳步搖,鳳口垂下的細長珍珠流蘇隨著她不經意的動作輕輕搖曳,光華流轉。生了兩位公主和一位皇子後,她的身段較之少女時期豐腴了些許,卻更添成熟婦人的風韻與威勢。眉眼間昔日模仿武媚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潤在極致榮寵中的、毫不掩飾的張揚與嬌慵。

榻邊,未滿週歲的皇子李素節穿著大紅的錦緞襖褲,正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著,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兩位粉雕玉琢的小公主,義陽公主與宣城公主,則安靜地坐在一旁鋪設的波斯地毯上,擺弄著內府監新進貢的、精巧絕倫的琉璃玩偶。殿內侍立的宮人皆屏息靜氣,低眉順目,行動間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唯有角落裡鎏金漏壺滴答作響,計算著這彷彿凝固了的、獨屬於她的榮光時刻。

自李治登基,她因生育之功,又深諳邀寵之道,位份一路晉封至淑妃,地位僅次於皇后。如今,她不僅是後宮子嗣最豐的妃嬪,更是皇帝心尖上最得意的人。賞賜如流水般湧入蓬萊殿,奇珍異寶,綾羅綢緞,幾乎堆滿了庫房。連帶著她出身的蘭陵蕭氏一族,在朝中也愈發顯赫,族中子弟多有擢升。

然而,這潑天的富貴與獨寵之下,暗流從未止息。正宮皇后王氏,出身太原王氏,乃關隴軍事貴族集團的嫡女,身份尊貴無比。她就像一座沉默而冰冷的雪山,雖不似蕭淑妃這般烈火烹油,卻自有其根基深厚的威嚴。兩位女子,一個憑藉帝寵與子嗣,一個仰仗家世與名分,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裡,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太極推手。

蕭淑妃對此心知肚明,甚至樂在其中。她從不與王皇后正面衝突,反而時常做出恭敬謙卑的姿態。她會“恰巧”在皇帝面前稱讚皇后賢德,會“主動”將一些份例送往立政殿,甚至在宮宴上親自為皇后佈菜,做足了一個“懂事”妃嬪的本分。但暗地裡,她拉攏皇帝身邊得力的內侍,不動聲色地探聽前朝動向與帝心喜怒;她利用皇子公主生病或誕辰等機會,引得李治更多駐足蓬萊殿;她更懂得如何以柔克剛,在李治因朝務煩心時,用溫言軟語、曼妙歌舞為他解憂,將帝心一點點籠絡到自己身邊。

王皇后性情端肅,不善逢迎,面對蕭淑妃這套綿裡藏針的組合拳,往往顯得被動。她所能依仗的,除了皇后名分和家族勢力,便只剩下“規矩”二字。可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尤其是在一個對自己滿懷愛戀與依賴的帝王面前,規矩的彈性往往超乎想象。近來,連初一十五皇帝按制應宿於皇后宮中的規矩,都時有破例。此消彼長之下,蕭淑妃雖無名分上的超越,但在實際的影響力與皇帝的偏愛上,已隱隱壓了王皇后一頭。

殿內溫暖如春,蕭淑妃捻起一顆宮女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荔枝,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液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目光掃過殿中奢華的一切,最終落在嬉笑的孩子們身上,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焦慮。這宮裡的恩寵,從來就像這天邊的流雲,看似絢爛,卻聚散無常。王皇后那座大山依舊矗立,而新人……誰又能保證不會再有新人冒出來?陛下如今是寵愛她,可這寵愛能持續多久?她必須抓住現在擁有的一切,將可能的威脅,都扼殺在萌芽狀態。

思緒及此,一個塵封在記憶角落、幾乎要被遺忘的名字,如同水底的沉渣,突然泛了上來——武媚。

那個曾經讓她在李治還是太子時就感到莫名威脅的先帝才人!那個即便幽居芷蘭軒,依舊能引得陛下念念不忘、甚至在她生產後最得意時,還能分走陛下些許關注的賤人!

一股混雜著舊日妒忌與新近驕縱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是了,武媚!她怎麼忘了這個女人!先帝駕崩,按制她應該已經被送去感業寺出家為尼了。一個失了勢、剃了度的尼姑,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晉陽公主,哼,還罩著她?

蕭淑妃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她自然不能親自去對付一個已經出家的先帝宮人,那太掉價,也容易落人口實。但是,讓感業寺裡的人“好好照顧”一下這位故人,讓她在青燈古佛前“深刻反省”自己的過往,還是輕而易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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