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江乘血火:草鞋將軍的鐵血宣言(西元404年三月·江乘羅落橋)
京口城,桓修的血跡還未乾透。劉裕站在城頭,寒風捲起他破舊的戰袍,身後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的城池。城中桓玄的勢力已基本肅清,但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歡呼,而是一種沉重的緊張。一千七百人!這就是劉裕此刻能動用的全部家底。他們大多是衣衫襤褸、兵器殘缺的北府老兵,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對未來的茫然。
“大哥!”劉毅大步走來,臉上帶著興奮和憂慮,“城裡願意跟著咱們乾的兄弟都召集起來了,加上原來的,有一千七百多!糧草蒐羅了一些,勉強夠用。只是……”他壓低聲音,“桓玄在石頭城(建康西面要塞)屯駐重兵,建康城裡更是龍潭虎穴!咱們這點人……”
劉裕的目光越過城牆,投向西南方建康的方向,那裡是桓玄的皇座所在。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如同磐石:“人少?當年謝玄公淝水之戰,八萬對百萬,可有半分懼色?我北府男兒,一個頂十個!怕的不是人少,是心不齊,膽不壯!”他猛地轉身,面對城下聚集起來的、那一張張或滄桑或年輕的面孔,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兄弟們!看見這把刀了嗎?”他高舉手中那把砍殺了桓修的環首刀,刀鋒上血跡未乾,“桓玄篡位,辱我晉室,殺我袍澤,視我等如豬狗!今日,我劉裕就用這把刀告訴天下——寒門子弟,北府男兒,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們要打進建康,誅殺國賊,光復晉室!一千七百人怎麼了?當年霸王項羽,破釜沉舟,不過三萬子弟兵,橫掃暴秦!今日,我等亦當效法古人!此去,或有死無生!凡畏死者,現在可放下兵器,出城離去,劉某絕不阻攔!願隨我劉裕赴死者——”他聲音嘶啞,卻蘊含著撼動山河的力量,環首刀向前重重一指,“拿起你們的刀槍,跟我殺向建康!用胡虜(指桓玄)的血,洗刷京口的恥辱!讓天下人看看,什麼叫北府魂!”
短暫的寂靜之後,城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願隨劉將軍!”
“殺進建康!誅殺桓玄!”
“復我晉室!重振北府!”
一千七百條喉嚨發出的咆哮,匯聚成一股沖天的戰意,驅散了京口上空最後的陰霾。這支剛剛經歷了血腥洗禮、衣衫襤褸的軍隊,在這一刻,被劉裕重新注入了靈魂,凝聚成了一柄雖殘缺卻無比鋒利的復仇之矛!劉裕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唯有向前,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才能贏得生機!
桓玄得知京口劇變和劉裕起兵的訊息,驚怒交加。他無法相信,那個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介“寒門兵痞”的劉裕,竟敢捋他的虎鬚!他立刻派遣麾下悍將吳甫之、皇甫敷,率領精銳步騎一萬餘人,火速東進,務必要將劉裕這支“烏合之眾”扼殺在搖籃之中,絕不允許其威脅建康!
江乘(今江蘇句容西北)。羅落橋橫跨在一條並不寬闊的河面上,成為扼守通往建康道路的咽喉。春寒料峭,河邊的蘆葦還是一片枯黃。劉裕的一千七百壯士,列陣於此,人數稀少得可憐,但陣型肅殺,人人眼中都閃爍著決死的光芒。對面,吳甫之的大軍旌旗蔽日,鐵甲鏗鏘,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大地彷彿都在顫抖。一萬對一千七,如同烏雲壓向草芥。
“劉寄奴!”吳甫之策馬出陣,聲如洪鐘,帶著輕蔑的獰笑,“汝一介草莽,僥倖竊據京口,不思悔改乞降,竟敢螳臂當車!陛下(桓玄)天威,豈是爾等螻蟻可犯?速速下馬受縛,或可留爾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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