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之後,是例行的宮宴。歌舞昇平中,霍去病無疑是全場焦點。他應付著各方敬酒,舉止間雖依舊帶著少年傲氣,但經過沙場洗禮和衛子夫潛移默化的影響,已多了幾分沉穩。他敏銳地察覺到一些宗室和老臣投來的目光中,除了讚賞,還夾雜著審視與忌憚。
宴至中途,霍去病尋了個空隙,照例先往椒房殿向衛子夫請安。踏入殿門,卻見衛子夫並非獨自一人,她身邊坐著一位年約十歲、眉目清秀、眼神靈動的男孩,正是雙生子中的弟弟,劉旦。劉旦見到霍去病,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像模像樣地行禮:“旦兒見過冠軍侯表兄!”
霍去病對這位自幼好武的表弟頗有好感,笑著扶起他:“旦弟不必多禮。”
衛子夫看著兩人,唇角微揚,對霍去病道:“去病,你此番又立大功,陛下與本宮甚是欣慰。旦兒一直仰慕你的武勇,近日習武有些疑惑,你若有空,不妨指點他一二。”
霍去病自然應允。劉旦興奮地拿出自己的小弓,提出幾個關於騎射發力的問題。霍去病耐心解答,甚至隨手拿起弓,演示了幾個簡潔有效的動作。劉旦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崇拜。
衛子夫在一旁靜靜看著,並不多言。她讓霍去病指點劉旦,並非真要他傳授多麼高深的武藝,而是要加深這對錶兄弟之間的情感聯絡,讓劉旦從小便將霍去病視為榜樣和可依賴的兄長。同時,也讓霍去病習慣於扮演“引導者”的角色,將保護衛氏血脈、輔佐太子的責任,內化於心。
宮宴的喧囂過後,未央宮漸漸恢復平靜。然而,劉徹卻並未感到預期的輕鬆。或許是連日操勞,或許是心中那絲對霍去病權勢過盛的隱憂作祟,他感到有些精力不濟,夜間偶爾會有輕微的咳嗽。
這日本是休沐,劉徹宿在甘泉宮。清晨醒來,他感到喉嚨有些幹癢,忍不住咳了幾聲。侍奉的黃門立刻緊張起來,要去傳喚御醫。劉徹擺了擺手,不過是些許小恙,他還不至於如此興師動眾。然而,看著銅鏡中自己略顯疲憊的面容,再想到椒房殿裡那個彷彿永遠停留在最美年華的衛子夫,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信步走到殿外,望著苑中已有凋零之意的秋色,忽然問隨侍的中常侍:“朕近日飲用的,可是皇后提及的那‘甘泉靜心飲’改良的湯劑?”
中常侍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太醫署根據皇后娘娘所言古方,斟酌調整,陛下服用後,確似安神不少。”
劉徹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查查,皇后平日飲用何水?用何香料?椒房殿的飲食,與別處可有不同?”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桓已久,今日終於問出了口。他無法理解,為何同樣的歲月,獨獨對衛子夫如此寬容?莫非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方?
中常侍心中一凜,深知此事敏感,不敢多問,只得恭敬應下:“諾,臣這就去辦。”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便透過隱秘渠道傳到了衛子夫耳中。彼時,她正在聽太子劉據講述近日讀《春秋》的心得。聞聽此事,她執卷的手未有絲毫顫動,只是淡淡地對劉據說:“據兒,可見為君者,一舉一動皆在眾人眼中,尤需謹言慎行。即便是至親,亦難免有疑竇叢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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