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莊的藥房裡,第三十七爐丹藥炸爐了。青色的藥氣混合著忘憂草的汁液噴湧而出,在屋頂衝出個窟窿,藥鼎底部的地脈塵被震得漫天飛舞,落在柳夢琪的白大褂上,勾勒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跡。她望著藥鼎中焦黑的藥渣,指尖捏著的丹訣突然停滯——這爐“固元丹”本該是用來給王鼎療傷的,卻因為最後一步控火不穩,徹底毀在了丹爐裡。
“柳姑娘,歇歇吧。”藥童抱著一堆藥草進來,看到滿地狼藉,忍不住勸道,“您三天沒閤眼了,再熬下去,靈力會枯竭的。王將軍那邊有葉天麟的符陣頂著,暫時用不上丹藥。”
柳夢琪沒應聲。她用銀簪撥開藥渣,裡面還能看到幾粒未完全焦化的“往生蓮子”,這是老嫗從忘川河底撈來的珍品,本想用來提升固元丹的藥效,現在卻成了一堆廢料。藥房的架子上擺著二十多個空丹瓶,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籤,記錄著丹藥的成色和失敗原因,最近的標籤上,“控火失誤”四個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不是她技藝退步,而是心神不寧。王鼎在演武場搏殺的嘶吼、葉天麟繪製符陣的急促呼吸、莊外玄陰炮的轟鳴,這些聲音像一根根針,紮在她的識海里,讓她無法像往常那樣精準地掌控丹火。尤其是剛才,王鼎硬撼鬼帥時噴出的那口黑血,幾乎讓她手抖著打翻了丹爐。
“必須成。”柳夢琪從懷裡掏出葉楓給的“輪迴葉”,葉片上的紋路還在緩緩流轉,帶著安撫元神的暖意。她記得葉楓閉關前說的話:“孟婆莊的防線,一半在王鼎的斧頭上,一半在你的丹爐裡。”現在葉楓出關了,上官雲闕傳回了關鍵情報,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可反叛軍裡有不少人卡在築基巔峰,連王鼎都因頻繁動用戰體而損傷根基,沒有強力丹藥支撐,根本撐不到反攻酆都城的那一天。
她要煉的不是普通丹藥,而是傳說中的“元嬰丹”。這種丹藥能直接滋養修士的元嬰,將突破元嬰期的風險降低三成,尋常丹師連丹方都見不到,她卻憑著老嫗留下的《幽冥丹經》,硬生生推演出了煉製之法,只是成功率低得嚇人——前七次嘗試,連凝丹的步驟都沒摸到。
“還差一點……”柳夢琪翻開《幽冥丹經》,泛黃的紙頁上,老嫗用硃砂寫的批註格外醒目:“元嬰者,元神之基,需以‘活物’為引,非草木金石可代。”這句話她看了不下百遍,直到昨夜看到王鼎傷口癒合時流淌的戰氣,才突然明白——所謂“活物”,不是指生靈的精血,而是修士自身的道基之氣。
她重新架起丹爐,這次沒有用尋常的地火,而是將自己的本命靈力注入爐底的火槽。淡青色的靈力化作火苗舔舐著鼎身,溫度不高,卻帶著一股溫潤的生機,這是她獨有的“木系靈火”,最適合滋養丹藥的靈性。接著,她依次投入藥材:忘憂草去葉留根,取其安神之效;往生蓮子剝殼留芯,取其輪迴之力;更關鍵的是,她割破指尖,將一滴蘊含木系靈力的精血滴入鼎中——這才是老嫗說的“活物引”,以自身道基為橋,連線藥材與元嬰的本源。
丹爐中升起嫋嫋青煙,這次的煙是純淨的白色,沒有夾雜絲毫焦糊氣。柳夢琪捏動丹訣的手指穩定了許多,她閉上眼,將靈識沉入鼎內,感受著藥材在靈火中逐漸融合:忘憂草根的汁液化作絲線,纏繞住往生蓮子的芯;地脈塵中的靈氣凝聚成珠,被蓮子芯緩緩吸收;而那滴精血,則化作一層薄衣,將所有藥材包裹其中,形成一個圓潤的胚胎。
“就是現在。”柳夢琪猛地睜眼,指尖丹訣變幻,打出一道“凝嬰印”。印訣落在鼎蓋上,丹爐突然劇烈震動,卻不再是炸爐前的狂躁,而是如同胎兒在母體中悸動,鼎身的紋路亮起柔和的綠光,與她的靈力波動形成奇妙的共鳴。
藥房外,正在修補結界的葉天麟突然抬頭:“這是……丹成的異象?”他能感覺到一股精純的生命氣息從藥房溢位,所過之處,莊牆上枯萎的爬山虎竟抽出了新芽,連空氣中的陰煞之氣都變得稀薄了許多。
演武場裡,王鼎剛一拳砸翻個鬼衛,聞到藥香突然愣住。他胸前的傷口正在發癢,之前被帝氣侵蝕的筋骨傳來酥麻的暖意,就像泡在溫泉裡,連腦海中翻騰的戾氣都平息了不少。“這丫頭……成了?”他咧嘴一笑,抓起破邪斧又衝了上去,動作比剛才靈活了三成。
藥房內,柳夢琪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能感覺到鼎中的胚胎正在成型,卻也察覺到一股阻力——那是藥材中殘留的陰煞之氣,正試圖汙染丹藥的靈性。這些陰煞來自忘川河底的淤泥,本是煉製幽冥丹藥的輔料,此刻卻成了元嬰丹的最大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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