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曙光號”在超空間航道中平穩航行,引擎的嗡鳴被厚重的艙壁過濾成一種低沉的背景音,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呼吸。艦船內部,脫離了碎星墳場的即時威脅,暫時還未進入“沉寂迴廊”的作戰區域,一種罕見的、緊繃間隙的寧靜悄然瀰漫開來。戰備的指令已經下達,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或休整,為即將到來的風暴積蓄力量。
龍飛獨自一人坐在生活區靠舷窗的位置。窗外是超空間航行特有的、被拉長成流光線條的星辰,迷離而虛幻。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龍皇設計圖碎片,冰涼的觸感下,是如同沉睡火山般沉寂的龍焰。力量的缺失感依舊清晰,像一個習慣了四肢健全的人突然失去了手臂,每一次下意識的調動都只換來一片虛無的迴響。凡人的軀殼,讓他對溫度、疲憊、乃至內心深處那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都感受得更加真切。這種“真實”的脆弱,有時比面對強敵更讓人無所適從。
腳步聲輕輕響起,伴隨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寧靜的精神波動。龍飛抬起頭,看到艾麗西亞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兩個冒著熱氣的金屬杯,一股陌生卻帶著奇異暖意的香氣飄散開來,與艦船內部迴圈的、略帶金屬味的空氣形成了微妙對比。
“我看過艦船的物資清單,人類在感到疲憊或需要思考時,似乎習慣飲用一種名為‘咖啡’的飲品。”艾麗西亞將其中一杯推到龍飛面前,自己則在對面坐下。她的動作依舊帶著靈幻星人特有的優雅,但眉宇間少了些往日的空靈疏離,多了幾分屬於同伴的溫和。“我用靈能稍微模擬了其香氣和提神效果,雖然無法完全複製,但或許…能帶來一些平靜。” 她巨大的紫色眼眸望著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龍飛有些意外,道了聲謝,接過杯子。溫度透過杯壁傳來,驅散了些許指尖的冰涼。他學著記憶中模糊的樣子喝了一口,一股濃郁、帶著細微苦味的液體滑入喉嚨,隨後是一種奇特的、精神上的微微振奮感。這並非真正的咖啡,更像是艾麗西亞用靈能調和出的、承載著安慰意圖的造物。
“謝謝。”他又說了一次,這次語氣更緩。
艾麗西亞捧著自己的杯子,望著窗外流淌的光帶,輕聲說:“在靈幻星,當我們感到迷茫或與源晶母樹的連線減弱時,會聚集在母樹的氣根下,分享彼此的精神韻律,就像…共飲一杯用星光和寧靜釀造的露水。”她微微側頭,看向龍飛,“我能感覺到,你體內的‘風暴’平息了,但另一種‘重量’正在增加。” 她的靈能感知細膩而精準,總能觸及他內心最真實的波動。
龍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設計圖碎片上。在議會戰艦上,面對絕對的理性審判和死亡的威脅,他更多的是不屈與憤怒。而現在,在這短暫的寧靜裡,面對即將主動踏入的、針對他而來的致命陷阱,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在滋生。
“我只是在想,”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從瀾星被毀到現在,我似乎一直在被推著走。被仇恨推著,被力量推著,被命運推著…現在,又被這最後一把鑰匙推著,走向一個明知是陷阱的地方。”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總覺得自己握著力量,至少還能選擇如何戰鬥。可現在…連這力量都被剝奪了,就像一個被繳了械計程車兵,還要被逼著衝向最堅固的堡壘。”
他抬起頭,看向艾麗西亞:“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無力。”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認自己的無力,在值得信賴的同伴面前,卸下了一部分堅強的偽裝。
艾麗西亞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安慰,只是用她那能感知情緒的精神力場,如同溫和的水流,輕輕包裹著龍飛那份煩躁與無力的情緒,不試圖驅散,只是陪伴。這種無聲的理解,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力量…很重要。”她最終輕聲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它保護了我們,也帶來了災難。但我在想,或許‘選擇’本身,並不完全依賴於力量的形態。” 她的目光清澈,如同剔透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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