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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西1999:淬火年代_第27章 曉雅心裡那桿秤(1)

第27章

曉雅心裡那桿秤,連著晃悠了好幾天。王琳的話,像顆種子,掉進她心裡那塊剛鬆快點的地兒,悄沒聲地發芽。趙志剛那晚磕磕巴巴的表態,雖說意外,卻也像給這嫩芽擋了擋風。家裡頭的空氣,沒那麼僵了。飯桌上,佳妮敢大聲說學校裡誰和誰打架了的閒話了,趙志剛也會“嗯”一聲,偶爾還問句“後來呢”。曉雅還是會沉默的時候多,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渾身繃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勁兒。

她開始更具體地盤算王琳的提議。晚上佳妮睡了,她就著那盞昏黃的燈,把筆記本翻來覆去地看,拿著鉛筆頭在廢報紙的邊角上,畫些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圖樣,計算著用料、成本。心裡一會兒熱,覺得這條路或許真能走通;一會兒又涼了大半截,想著萬一賠了,家裡這剛喘過一口氣的擔子,又得沉甸甸壓下來。

決定去找王琳的前一天晚上,趙志剛回來得比平時都晚,一身灰土,頭髮裡都夾著水泥點子,像是剛從哪個工地扒拉出來。他胡亂洗了把臉,坐在桌邊呼嚕呼嚕喝曉雅給他留的粥。

曉雅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放下手裡的鉛筆,突然開口:“我打算明天去找琳子,說說合夥的事。”

趙志剛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抬頭嘴裡含糊地“唔”了一聲。

曉雅沒停,繼續往下說,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這事,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不是支個攤子就能來錢。五愛街那地方,你也知道,人多事雜。攤位要租,好位置搶破頭,而且還貴。料子要進,得從南方發過來,路上有損耗,花色好不好賣,到時候還兩說。打版,看著是手藝活,可做出來得有人認,有人買賬才行。萬一......萬一款式不對路子,壓手裡,那就是一堆爛布頭,變不成錢。”

她頓了頓,看著默默放下碗的趙志剛,繼續說:“琳子說本錢她來湊,可那是她攢了多少年的積蓄啊。萬一真賠了,我怎麼對得住她?再說家裡......家裡現在這個情況,也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這些事,我都想過了。”

趙志剛用袖子抹了把嘴。他沒立刻接話,屋裡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他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繚繞裡,他的臉看不太真切。

“我知道不容易。”他終於悶悶地說,聲音帶著煙燻的沙啞,“這年頭,幹啥容易?我在工地扛一天水泥,掙那十幾二十塊,容易嗎?骨頭都快散架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可老話說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煙霧,落在曉雅臉上,有種認命般的平靜,“你比我強,你腦子裡有東西,手上有活。我除了這把子力氣,沒別的了。你想試就去試。剛才你說的那些難處,賠錢的風險,我心裡有數。最壞......最壞不就是回到現在這樣嗎?還能壞到哪兒去?債,慢慢還,人活著,總有辦法。”

他狠狠吸了口煙,把菸屁股摁滅在搪瓷缸子邊上:“家裡你不用操心。佳妮我看著。力氣活,我頂上。就算......就算真賠了,我趙志剛就是去賣血,也跟你一起把這窟窿堵上!”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有點發狠,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這不是什麼甜言蜜語,甚至有點糙,有點橫。可聽在曉雅耳朵裡,卻比任何保證都來得實在。他沒躲也沒逃,而是選擇跟她一起站在了這搖搖晃晃的船上,準備迎接可能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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