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牆壁倒塌,野草茂密,只有淒冷的月光照著,顯得特別荒涼。而在地底深處,那個巨大的天然石窟裡,時間如同凝固了一樣,瀰漫著一種比死亡本身更沉重、散不去的死寂氣氛。空氣粘稠得像液體,帶著腐爛和虛無的氣息,連聲音好像都被吞沒了。
乾涸開裂的黑水潭底,那團不停扭曲、變化、沒有固定形狀的陰影主上,周圍瀰漫的虛無氣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沉、更粘稠,好像它不是實體,而是一個能吞掉一切光線、能量甚至概念的“空洞”。它所在的地方,光線都變得彎曲、暗淡。
灰袍使者全身趴伏在潭邊堅硬的岩石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連一點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他的身體因為極度恐懼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寬大的灰袍像秋風中發抖的樹葉。他正在彙報,用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語調,說著剛剛透過極其隱秘渠道得到的、關於星殞谷幻境最終結果的訊息。
“……主……主上……那……那個叫陳一凡的小子,在……在面對星核被‘死寂之氣’侵蝕的情況時,沒有……沒有像我們預料的那樣,選擇用自身力量強行淨化驅散,而是……而是走了另一條路,選擇了一種……一種差不多是‘溝通’的方式,引導了星核自己殘存的意志,幫它……排出、逼出了死氣。最後……他……他成功了,成功趕走了主上您親自留下的那道‘死寂之氣’……星核……恢復純淨了……”使者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充滿了對接下來可能到來的懲罰的恐懼。
“引導……星核自己的意志……而不是強行驅散……”主上那冰冷、淡漠、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意念,像冬天裡的寒風,慢慢在死寂的石窟裡迴盪。這意念本身沒有怒氣,卻讓周圍原本就凝固的空氣好像徹底凍住了,連灰塵的飄落都停止了。“有意思。看來,他比我們之前估計的,更懂……‘生’的奧秘,更能觸碰到本質。真不愧是……心武的傳承者。這一脈的人,總是能在絕境裡,找到些出人意料的方法。”
“更……更讓人想不通的是……”灰袍使者抖得更厲害了,聲音裡帶著哭腔,“最後……最後那道由‘死寂本源’力量形成的、直接衝擊精神的攻擊……它的威力之大,屬性之奇特,按道理說,就算是元嬰期的修士,在沒防備的情況下硬接,精神也一定會受重傷,根基動搖,甚至……甚至有崩潰的危險……可他……他……”
使者好像需要鼓起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後面的話:“他卻好像……一點傷都沒有!不僅精神穩定,看不出半點受損的樣子,反而……反而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那縷特別純淨、代表著終極虛無的死寂本源力量……完全……完全消滅、抹掉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好像……好像那力量從來不存在一樣!”
這一次,陰影主上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整個石窟裡,只剩下絕對的、讓人靈魂都要凍住的死寂。灰袍使者趴在地上,連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動,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精神壓力。他害怕下一刻,主上的怒火就會把這地方連他一起變成虛無。
很久,很久。那冰冷的意念才再次響起,而這次,裡面好像極其罕見地夾雜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奇怪的波動。那感覺,就像凍了千萬年、覆蓋萬里的極地冰原,在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影響下,突然裂開了一道細微卻深不見底的縫隙。
“能這麼容易地……消滅死寂本源……”主上的意念緩慢地流動,像在仔細琢磨每個字的分量,“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心武傳承能觸及的領域。甚至,超過了大多數已知的上古道統。他繼承、或者說……他喚醒的力量,它的根源,恐怕已經碰到了……一些早就被時間淹沒、被故意遺忘的上古秘密。可能……和……那遙不可及的過去,連名字都成了禁忌的‘那位’存在,有某種我們還不知道、卻至關重要的聯絡……”
“主……主上,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對付這小子?”灰袍使者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著呼吸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試探著問。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惶恐和迷茫。
“原來的計劃,不變。”主上的意念重新恢復了那種漠視一切、掌控一切的絕對平靜,好像剛才那一絲波動只是錯覺,“但是,所有安排,都要加快速度。陳一凡這個意外的出現,對我們來說,雖然是沒想到的干擾,但也可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它的意念裡,甚至流露出一絲近乎“愉快”的冰冷意味。
“他越表現得強大,越展現出他的特殊和不凡之處,那麼,當他最後掉進我們為他精心準備的‘歸寂’那一刻,他的生命本源和獨特力量帶來的反饋,就會越甜美,越龐大,越能滋養我們那永恆的目標。皇朝既然想利用他,把他看成打破局面的利刃,那就讓他們去好好‘培養’吧。他們投入越多,期待越高,等到這顆果子被養得完全成熟、最飽滿誘人的時候,我們再來摘取……”那冰冷的意念裡透出無盡的貪婪和算計,“那味道,才會更美妙動人,更能加快‘永恆寂滅’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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