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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一路_第 58 章 冰冷的腐水(1)

第 58 章

冰冷的腐水,徹骨的寒意,巨大的情緒衝擊,還有那深可見骨的絕望……當段霄如同憤怒的兇獸,將楚雲瑤從墨綠的死水中粗暴地拖拽出來時,她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和意識也徹底耗盡了。

身體軟綿綿地癱倒在他懷裡,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水草。段霄抱著她冰冷溼透、輕得可怕的身體,衝進最近的暖閣,咆哮著喚來醫官和侍女。

接下來的一切,對段霄而言,如同置身於一場漫長而酷烈的刑罰。

燒,很快便如同燎原之火,席捲了楚雲瑤的身體。她被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蓋著厚厚的錦被,珍貴的藥材熬成的湯藥被小心地灌入,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那駭人的高熱。她的臉頰迅速泛起病態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灼熱而急促,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在混亂地轉動。

她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和高熱的囈語之中。而每一句模糊不清、斷斷續續的囈語,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剮在段霄的心上,將他凌遲。

“不…不要走……”她忽然急促地喘息,乾裂的嘴唇蠕動著,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重的哭腔,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別…別丟下我……”段霄坐在床邊,緊緊握著那隻滾燙卻軟弱無力的手,高大的身軀繃得像一塊石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她痛苦的臉。這句“不要走”,像利箭穿透他強硬的偽裝,讓他想起自己策馬離去的背影——那曾是她此刻夢魘的源頭。

“我沒有…真的沒有……”她開始不安地搖頭,眉頭痛苦地蹙緊,彷彿在夢中極力辯解,“不是…私會……你…信我……”她的聲音充滿了委屈和無助,如同溺水之人最後的掙扎。段霄的呼吸猛地一窒,攥著她手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句誅心的“私會”指控,此刻從她高燒的囈語中反芻出來,變成了對他最尖銳的控訴。他當時被嫉妒和怒火燒燬了理智,根本沒有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

“你…不要我了……”這句囈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徹底的絕望,如同重錘砸在段霄胸口,“我…我該…去哪裡……去哪裡……”她反覆呢喃著“去哪裡”,聲音越來越微弱,也越來越茫然,彷彿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在無邊無際的荒野中迷失了方向。每一個“去哪裡”,都像一把鹽,狠狠撒在段霄心口那道名為“休書”的傷口上。是他親手斬斷了她的歸路,將她推向了這絕望的深淵。

“水裡…好安靜……”她的囈語忽然變得飄忽,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嚮往的平靜,“不痛了…不冷了…都…解脫了……”“解脫”二字如同驚雷在段霄耳邊炸響!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因為巨大的恐懼和後怕而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她潮紅的臉,彷彿又看到了她決絕地走向那潭死水的背影!那墨綠色的、吞噬了胡姬的池水,差點也吞噬了她!而她的囈語,竟在嚮往著那種“解脫”?!

“不!不準解脫!聽見沒有!楚雲瑤!本王不準!”段霄失控地低吼,聲音嘶啞破裂。他俯身,雙手捧住她滾燙的臉頰,彷彿想用自己的意志將她從那危險的“解脫”幻夢中拽回來。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感受到那驚人的熱度,心中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醫官戰戰兢兢地進來換藥,看到王爺如同守護瀕死幼獸的兇獸般守在床邊,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和深沉的痛苦,大氣都不敢出。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暖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楚雲瑤灼熱的呼吸聲。段霄寸步不離,用浸了冰水的帕子一遍遍擦拭她滾燙的額頭和脖頸。他聽著她每一句痛苦的囈語,感受著她每一次不安的顫抖。“不要走…信我…不要我了…去哪裡…解脫…”這些破碎的詞句,反覆組合,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他終於無比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封休書和那些剜心的話語,是如何將她推向了怎樣的絕境!那潭死水,差點就成了他親手為她挖掘的墳墓!悔恨如同毒藤,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什麼驕傲,什麼自尊,什麼被背叛的憤怒,在那巨大的、差點永遠失去她的恐懼和後怕面前,統統化為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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