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雲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緊閉的睫毛微微顫動，卻沒有睜開眼，也沒有阻止。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雨水的氣息和她身上殘留的、被雨水稀釋過的清雅淡香。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李佳寧靠在大姐懷裡，睜著大眼睛，看看大姐專注而心疼的側臉，又看看副駕駛上那個沉默隱忍的叔叔，小小的心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種奇異的安寧。

“為什麼？”李香林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手上的動作不停，“為什麼幫我到這種地步？”她指的不僅僅是今晚的捨身相救，更是三年來，他默許她在封氏從清潔工一步步走到設計師的位置，甚至力排眾議將她的“鳳凰涅盤”推向米蘭。

封雲霆依舊閉著眼，沉默了許久。窗外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就在李香林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低沉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沉重：

“因為…我見過地獄。”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壓抑著深不見底的痛楚，“我姑姑失蹤前一個月，我無意中撞破她和周叔…還有封雲霓，在書房密談。他們提到‘記憶水晶’，提到…‘滅口’。”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是一片猩紅的血絲和駭人的冰冷，“我衝進去質問，卻被打暈…醒來時，姑姑已經失蹤了。現場…只留下她從不離身的那枚銀鎖項鍊，和你母親設計的一枚鳳凰胸針的殘片。”

他轉過頭，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李香林震驚的臉上，一字一句，如同淬血的冰錐：“所有人都告訴我，那是意外。但我清楚，那是謀殺！而你的母親，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並掌握著另一半‘記憶水晶’秘密的人！找到你，保護你，是我能為姑姑做的唯一的事！”

真相如同驚雷在李香林腦中炸開！原來所有的接近，所有的幫助，背後竟藏著如此慘烈血腥的過往和沉重如山的執念！她看著封雲霆眼中那深沉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窒息。

“所以…你幫我，是為了找到真相，為你姑姑報仇？”她艱難地問出口，聲音乾澀。

封雲霆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深淵，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有刻骨的仇恨，有沉重的責任，有深深的愧疚，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超越了最初目的的牽絆。他最終沒有回答，只是疲憊地重新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情緒都封存在那濃密的睫毛之下。

沉默，再次籠罩了狹小的車廂。只有跑車引擎的轟鳴，如同困獸的低吼，載著滿車的秘密、傷痛和未解的謎團，衝破重重雨幕，駛向未知的前方。

秦風駕駛著跑車，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一個位於舊工業區改造的藝術園區。在一棟外表不起眼、內部卻別有洞天的LOFT建築前停下。這裡是封雲霆眾多安全屋之一，安保級別極高。

安頓好疲憊不堪、很快在李香林懷中沉沉睡去的李佳寧後，秦風提著專業的醫療箱走了過來：“霆少，處理下傷口。”

封雲霆坐在客廳寬大的皮質沙發上，閉目養神。秦風手法嫻熟地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襯衫袖子，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消毒藥水刺激傷口的劇痛讓他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硬是一聲未吭，只是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右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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