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酒乃漢伯主姬長伯興起之地,閬中特產,取五穀精華,窖藏發酵,然後秘法提純。其性至純,其味至厚。”他舉杯示意,“請。”
樂磐與樂羿將信將疑,舉杯相迎。酒一入口,兩人面色皆是微變。
這酒初入口竟不覺十分辛辣,反而有種圓潤感,但滑入喉中,一股綿長卻堅實無比的熱力才緩緩升騰,如溫水浸透凍土,不急不躁,卻通透四肢百骸,暖意持久不散,唇齒間留香複雜悠長,確實與燕地烈酒的暴烈直白迥異。
賈良細品自己杯中酒,目光平靜地掠過樂氏兄弟,語氣悠然似在論酒,又似另有所指:“可見,這‘勁道’二字,不在入口之剽悍,而在底蘊之深沉,後勁之綿長。淺薄之烈,如野火焚原,觀之駭人,轉眼成灰;深厚之醇,卻似地火執行,不顯山露水,卻能融金化鐵,滋養萬物。釀酒如此,治國安邦……或也有些相通之理。徒恃一時之勇猛,或醉心表面之堂皇,恐難持久。我漢地之物,無論酒漿、器皿、律法、兵甲,所求者,無非是這份經得起歲月品評的‘醇厚’罷了。”
他聲音不高,卻在餘香嫋嫋的廳中清晰可聞。
每一句都扣在“酒”上,卻又字字句句回應了對方之前的暗諷。
言下之意,燕國如這燕酒,雖有武力,卻失之粗糙淺薄,底蘊不足;而漢國,則是這窖藏深厚的“長伯酒”,看似溫和,實則內蘊無窮力量,格局與持久力非前者可比。
樂羿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手背上青筋隱現,他豈會聽不出這指桑罵槐的譏鋒?
臉上那層豪邁的笑意有些發僵,眼底銳利之色更濃,卻一時找不到話駁斥——對方始終在談酒,未直接涉及政論。
樂磐深深看了賈良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打破了瞬間的凝滯:“好酒!果然好酒!賈先生不僅善於貨殖,更精於品鑑,一番酒論,令人茅塞頓開。來,為這‘醇厚’,再飲一杯!”
他舉杯邀飲,將方才的刀光劍影暫且掩蓋過去。
但廳中眾人皆知,這宴席上的無形交鋒,已然展開。
賈良以酒喻國,反將一軍,既未動怒失態,又巧妙還擊,守住了立場,更暗顯了漢國國商的從容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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