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伏在地上,泣不成聲道:“卒於新都故里。家父臨終前,神志尚且清明,口占一絕雲:‘孤忠自許,不恨不尤。’”他說到此處,己是哽咽難語,將頭重重地叩在金磚上,又道,“家父遺命:喪事從簡,不訃告、不請諡、不作行狀。只是——只是臣為人子,不能不稟於陛下。”
“不訃告,不請諡,不作行狀。”朱厚照重複著楊慎轉述的楊廷和遺命,忽地想起楊廷和勸自己將江彬也給掃除了,然後整頓內廷,重新振作的往事,心中便是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那時的楊廷和,雷厲風行,殺伐決斷,自己見了他都要避讓三分。可就是這樣一個硬如鐵石的老臣,臨終前卻只說了六個字——“不恨不尤”。他背過身去,閉目良久,方以手拭目,緩緩道:“楊先生輔朕於沖齡,功在社稷,朕非木石,豈能不知?如今君臣相隔……傳朕旨意,輟朝三日,追贈太師,諡‘文忠’,賜祭葬,遣行人諭祭。”他擺了擺手,示意張大順去辦,又道,“其餘恩恤,著禮部擬來。他臨終說不恨不尤,朕卻不能冷了他的心。”
楊慎聽了這一番話,渾身一震,抬起頭來望著皇帝,淚水順著面頰滾落下來,竟說不出半個字來,只是連連叩頭。
訊息傳出宮外,不過半日便傳遍了整個京師。
那訊息傳到內閣值房時,王瓊正與秦金對坐,商議雲南屯政的覆議文書。書吏輕手輕腳遞上訃聞,王瓊拆開看了幾行,手中的硃筆便懸在了半空,停了許久方才擱下來。
他與楊廷和雖是宿敵,可這滿朝文武之中,真正能與他旗鼓相當的人,數來數去,也不過楊廷和一個。如今斯人己去,那些年的恩怨,忽然都像是隔著一層霧看舊畫,朦朧得有些不真切了。
“介夫兄。”王瓊唸了一聲楊廷和的字,默然良久,徐徐嘆道,“當年你我之爭,雖是政見不同,彼之孤忠,亦非虛言。”說罷,便吩咐書吏擬一道祭文送去。書吏應聲退下,王瓊卻依舊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出神。他沒有說出口的是,楊廷和這一去,朝中再無一個能在御前與自己抗辯的人了——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他一時竟也說不清楚。
都察院中,金獻民接到訃聞時,正與幾個御史商議下一道彈章的事。他拆開訃聞看了幾行,手指便僵住了,那張薄薄的紙在他手中微微發顫。
他與楊廷和是同年進士,同朝數十載。楊廷和致仕那天,他親送他到張家灣碼頭上船。楊廷和立在船頭,白髮被風吹得紛亂,卻仍朝他拱手笑道:“此去,便是老死故鄉了。”金獻民站在岸上,只是拱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原以為楊廷和回了新都,總能享幾年清閒的晚年,卻不知道那一別便是永訣。
他將訃聞輕輕擱在案上,兩行老淚無聲地滾落下來,滴在膝頭的補子上,洇出深深幾點溼痕。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來,朝著西川的方向,默默地鞠了一躬。
廷杖之傷,他以為早己好了。可方才那一躬鞠下去,膝蓋骨裡卻傳來一陣針扎般的痠痛——那是當年午門外跪出來的舊疾,天陰落雨便要發作。
夏言在軍機房外接到訊息時,正從值廬裡出來。他拿著那張訃聞在廊下站了許久,廊下的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是正德十二年的進士,與楊慎有同年之誼,又受過楊廷和的提攜。他想起自己初入官場時,楊廷和曾將他叫到值房,指著案上的一疊本章對他說:“夏言,你筆下太剛,剛則易折。為言官者,鋒芒要有,但要知道往哪裡刺。”那時他年輕氣盛,心裡並不服氣,只是礙著上下之禮,含糊地應了一聲。如今想來,那位老人是在教他如何在朝堂上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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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妹妹哭得通紅的雙眼,李愔心一軟,隨口哄道:“不哭了,阿兄明天帶你去見母後。”
當晚,李愔掏出系統獎勵的【超凡雕刻技藝】,連夜爆肝雕出了一尊木像,並甩手扔了一個“化靜為動”。
第二天,木雕長孫皇後睜開了眼睛。
李愔:“母後,我說這是仙緣,您信嗎?”
長孫皇後看着自己的木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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