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微涼的夜風和那片璀璨的夜景隔絕在外。樓道里白熾燈的光線有些刺眼,與剛才天台上的朦朧暖黃形成了鮮明對比。喧囂徹底遠去,只剩下兩人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
蘇早身上還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灰色運動外套,袖口被她挽了好幾道,露出纖細的手腕。她走在前面的步子比平時慢,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那片夜色與微醺交織的氛圍裡,又或者,是在刻意拉開一點距離。林眠跟在她身後一步之遙,能聞到她髮間殘留的、極淡的啤酒麥芽香氣,混合著她自身那冷冽的香水尾調,在封閉的樓梯間裡變得清晰可辨。
誰也沒有說話。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張力,像是繃緊的弦,輕輕一觸就會發出嗡鳴。剛才在天台上那份並肩看夜景的寧靜與默契,似乎被這現實的光線和狹窄的空間壓縮,變成了某種更加私密、更難以言喻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
走到蘇早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林眠。她的臉頰上那層薄紅已經褪去大半,但眼神里的那層朦朧尚未完全消散,燈光下,她的瞳孔顯得比平時更黑,更深,像是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話。
“外套,”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微醺後的沙啞,伸手要去拉拉鍊,“還你。”
“先穿著吧,”林眠阻止了她,語氣自然,“樓道里涼,等你到辦公室再還我不遲。”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卻不容迴避的審視。
蘇早的動作頓住了,拉鍊拉下一半,露出裡面淺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她看了林眠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默認了他的提議,轉身繼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拉鍊就那樣半開著,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林眠跟著她走到辦公室門口。蘇早從包裡拿出鑰匙——她似乎還保留著用物理鑰匙的習慣,而不是通用的門禁卡——插進鎖孔,轉動,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裡面是一片黑暗和寂靜,與外面樓道的光亮形成對比。
她沒有立刻開燈,而是站在門口,背對著林眠,身影在門框的陰影裡顯得有些單薄。走廊的光線從她身後漫過來,勾勒出她穿著寬大外套的、模糊的輪廓。
林眠站在她身後,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他能聽到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夜晚的涼意順著敞開的門縫鑽進辦公室,也拂過林眠的皮膚。
就在蘇早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伸手去摸牆壁上的開關時,林眠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了,不高,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打破了這刻意維持的沉默。
“蘇早。”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叫她“蘇總監”。這個直接的、去掉姓氏的稱呼,讓蘇早正準備按向開關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她的背影似乎也隨之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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