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早帶來的那杯黑咖啡,香氣尚未在空氣中完全散去。林眠握著溫熱的杯壁,感受著那份恰到好處的暖意透過掌心蔓延。他並沒有立刻回應蘇早那句“合作愉快”的告別,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即將轉身的背影上。
“蘇早。”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讓她停住了腳步。
蘇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屬於剛才那平和道賀氛圍的輕鬆,以及一絲被打斷的疑惑。她挑了下眉,無聲地詢問。
林眠沒有起身,依舊坐在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總監椅上,但整個人的姿態卻散發出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氣場。那並非咄咄逼人的鋒芒,而是一種內斂的、卻不容忽視的穩定與篤定。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初識時的疏離淡漠,也沒有了後期磨合期的審視探究,而是一種……近乎對等的清晰認知。
他微微舉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唇角牽起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現在,”他開口說道,聲音平穩,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入蘇早耳中,“我們可以平等對話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蘇早臉上的那絲輕鬆和疑惑瞬間凍結,如同被無形的冰霜覆蓋。她的瞳孔幾不可查地微微收縮,身體有極其短暫的僵硬。那雙總是清明銳利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林眠平靜無波的臉,以及他話語裡那份毫不掩飾的、宣告式的意味。
平等對話。
這四個字,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們之間從初識到現在所有微妙的關係變化。
曾幾何時,她是名校畢業、投行精英、公司重金聘請的蘇總監,而他只是一個普通本科、履歷平平、靠著“歪門邪道”(在她當時看來)和莫名運氣留在公司的底層員工。她看他,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不解,甚至是不屑。她可以毫不客氣地斥責他“廢物,別擋道”,可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他的“躺平”是對團隊的不負責任。
即使後來,他一次次展現出驚人的能力,挽救了專案,贏得了認可,甚至職位與她平齊,但在她內心深處,或許仍殘留著一絲基於過往認知的優越感,或者說,是一種無法完全將他和自己放在同一水平線上衡量的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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