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飯的菜香還嵌在廚房的瓷磚縫裡，連冰箱門上貼著的安安畫的小雛菊，都像浸了暖意似的。顧沉舟是被手機震動震醒的，凌晨三點，螢幕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一看是ICU護士長的號碼，他的心瞬間就揪成了一團，之前在病房外聽著儀器滴答聲的恐慌，像冷水一樣順著脊椎澆下來。

“喂，張護士，我爸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手都在抖，其實他夜裡就沒睡踏實，總夢見父親的監護儀突然報警，夢裡的他連跑都跑不動。

“顧先生別慌，”護士長的聲音很穩，“你父親半夜血壓有點波動，我們調整了用藥，現在穩定了，就是情緒有點煩躁，總唸叨著想回家，你要是方便，早上早點過來一趟吧。”

“我馬上過去。”顧沉舟掛了電話，起身時動作太大，吵醒了身邊的蘇晚。

蘇晚揉著眼睛坐起來，床頭燈的光昏昏的，她看清顧沉舟在找外套，心裡就明白了大半：“爸那邊出事了？”

“血壓有點波動，情緒也不好，我去醫院看看。”顧沉舟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手指都在發顫，其實他不是怕別的，就是怕前幾天剛好轉的勢頭，突然又掉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蘇晚掀開被子就下床，動作比他還麻利，“你等我兩分鐘，我給爸熬點小米粥，他早上起來總想吃點熱乎的，醫院的粥太寡淡。”

“不用，你在家睡，安安還得有人管，她還沒到幼兒園畢業呢，作息亂了可不行。”顧沉舟按住她的手，他不想讓蘇晚也跟著熬，這些天她為家裡的事忙得眼圈都青了，工作室的事說停就停，連最喜歡的設計稿都堆在桌上落了灰。

蘇晚卻沒聽他的，已經走到了廚房：“你以為我睡得著？再說，安安有外婆看著呢，我跟你去，還能幫你搭把手，你一個人在醫院，連口熱水都未必顧得上喝。”她開啟燃氣灶，火苗“噗”地竄起來，映著她的側臉，“其實我昨晚就醒了三次，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你說爸是不是想家了？”

顧沉舟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蘇晚熟練地淘洗小米，心裡又酸又暖。以前家裡的事他從來不用操心，蘇晚的生活重心也全在她的設計工作室，可自從爸倒下，她就像變了個人，家裡的瑣事、醫院的陪護，甚至公司的一些小事，她都扛了起來。“應該是，他昨天還跟安安唸叨，說想在家陽臺上曬太陽。”

“那等爸穩定點，我們跟醫生商量商量，能不能早點轉到普通病房，普通病房人少點，也能讓他心情好點。”蘇晚一邊攪動鍋裡的小米，一邊說，“對了，你昨天跟我說的那個老股東，就是總反對轉型的張叔，他今天是不是要去公司找你？”

顧沉舟嘆了口氣：“嗯，他說要跟我談新能源專案的事，估計又是來潑冷水的。”他現在真沒心思管公司的事，可顧氏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新能源轉型是父親一直支援的，他不能就這麼放棄。

“沒事，等下我把粥裝好，你先去醫院，公司那邊我幫你擋著。”蘇晚關火，把粥倒進保溫桶，“我跟張叔也算熟，他就是固執，其實不是壞人，我幫你跟他說說，先把專案緩一緩，等爸這邊穩定了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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