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夕陽把蘇家院子裡的老槐樹染成了金紅色,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子。蘇晚剛把曬在繩上的床單收下來,就聞到了身後傳來的木柴味——顧沉舟正跟著蘇父蹲在灶房門口,幫著添柴火,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上的銀表,錶盤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慢著點添,火太旺會把粥熬糊。”蘇父手裡拿著根鐵鉗,輕輕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火,火星子“噼啪”跳了兩下,映得他眼角的皺紋都暖了幾分。他轉頭看顧沉舟,眼神里少了初見時的審視,多了些長輩對晚輩的溫和,“這灶是我年輕時砌的,用了快三十年,比晚晚的年紀都大,火性跟別的灶不一樣,得慢慢摸。”
顧沉舟點點頭,手裡捏著的木柴放得輕了些,指尖蹭到灶膛邊緣的黑灰,卻沒在意。他之前在自己家從未用過這種土灶,昨天聽蘇晚說父親熬的小米粥格外香,特意早起跟蘇父學,此刻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踏實——這是跟寫字樓裡的咖啡機、微波爐完全不同的溫度,是帶著煙火氣的、家的溫度。
“叔叔,您熬粥的時候是不是會放些紅棗?”他想起昨天喝的小米粥裡有淡淡的棗香,語氣裡帶著請教的認真,“我昨天嘗著覺得甜得剛好,晚晚也愛吃,想學著以後做給她吃。”
蘇父聽到這話,手裡的鐵鉗頓了頓,隨即笑了,拍了拍顧沉舟的肩膀:“你這孩子,心細。是放了幾顆金絲小棗,得提前泡軟,熬到粥快好的時候再放,不然煮太久會爛成泥。”他往灶房裡喊,“老婆子,把泡好的紅棗拿出來,讓沉舟看著怎麼放!”
“哎!來啦!”蘇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接著就看見她繫著棗紅色圍裙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白瓷碗,碗裡泡著的金絲小棗飽滿圓潤,透著淡淡的紅色。她先把碗遞給顧沉舟,然後湊到灶膛邊看了看火苗,笑著對蘇父說:“你看你,教沉舟熬粥還藏著掖著,上次晚晚學,你都沒這麼耐心。”
“她那性子,熬粥能把鍋燒乾,我能放心教?”蘇父哼了一聲,嘴上說著嫌棄,眼神卻朝蘇晚的方向飄了飄。蘇晚正抱著疊好的床單站在槐樹下,聽著父母的調侃,耳尖悄悄紅了,假裝瞪了父親一眼:“爸!我上次只是忘了看時間,又不是故意的!”
顧沉舟看著蘇晚嬌俏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漫了開來。他拿起一顆紅棗,湊到蘇晚面前,聲音壓得溫柔:“下次我熬粥,你在旁邊看著,保證不會燒乾鍋,還能讓你先嚐第一口。”
蘇晚接過紅棗,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心裡像被溫水浸過似的軟。她咬了口紅棗,甜香在嘴裡散開,抬頭看向顧沉舟,剛好對上他眼底的溫柔,那溫柔裡藏著的在意,讓她想起昨天母親跟她說的話——“沉舟看你的眼神,跟你爸當年看我時一樣,滿是疼惜”,此刻想來,確實如此。
“你們倆別站在那兒說悄悄話了,”蘇母笑著招手,“晚晚,來幫我摘點青菜,中午剩下的排骨,晚上燉個青菜排骨湯;沉舟,你要是沒事,幫你叔叔把院角的舊收音機搬出來,他說想修修,看能不能再用。”
顧沉舟立刻應下,跟著蘇父往院角的儲物間走。儲物間不大,堆著些舊傢俱和蘇晚小時候的玩具,角落裡放著一臺棕色的舊收音機,外殼有些掉漆,旋鈕上的字也模糊了。蘇父彎腰把收音機抱出來,動作小心得像對待珍寶:“這是我跟你阿姨處物件時買的,當時花了我三個月的工資,後來壞了,一直沒捨得扔,想著修好了給晚晚當念想。”
顧沉舟接過收音機,指尖拂過掉漆的外殼,能感覺到金屬的厚重。他開啟後蓋,裡面的線路有些氧化,幾根電線的顏色都變深了。他之前在網上看過舊收音機的維修教程,此刻仔細看了看,抬頭對蘇父說:“叔叔,問題應該不大,是線路接觸不良,還有電容有點老化,我家裡有備用的零件,明天拿來換了,應該就能用。”
蘇父眼睛一亮,原本有些耷拉的肩膀瞬間挺了起來,語氣裡滿是驚喜:“真的?那太好了!我之前找了好幾個修電器的,都說這機子太老了,修不好,沒想到你還會這個。”他湊到收音機旁邊,指著裡面的線路,絮絮叨叨地說,“你阿姨當年最喜歡用這收音機聽戲曲,每天晚上都要聽著《穆桂英掛帥》才能睡著,後來收音機壞了,她還難過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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