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時,安安搖著撥浪鼓,莫語哼著老家的小調,影掀開簾子回頭望了望——鋪子的木門關著,案上的黃楊木碎屑還沒收,老李頭的鳥籠在牆頭上晃悠。他放下簾子,握住莫語的手,又看了看安安手裡轉個不停的撥浪鼓,突然覺得,這路不管多長,只要往家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踏實。
就像刻木頭,一刀一刀,慢是慢了點,但刻出來的,都是心裡想的模樣。
馬車搖搖晃晃走了兩天,安安早把撥浪鼓搖得包漿發亮。影掀開簾子,見路邊的玉米地越來越密,空氣裡飄著股土腥味,跟記憶里老家的味一模一樣。“快到了,”他往莫語手裡塞了塊乾糧,“過了前面那道河灣,就看見二柱子家的老槐樹了。”
果然,轉過河灣,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杵在村口,樹下蹲著個黑瘦的漢子,正吧嗒吧嗒抽旱菸。“影哥!”漢子一看見馬車就蹦起來,煙鍋子掉在地上——正是二柱子。他撲過來攥著影的手直晃,“可算回來了!張奶奶天天在村口盼,說你再不回,她那膏藥都要過期了。”
安安抱著戲臺鑽下車,見二柱子家的小子小柱正瞅她,舉著木頭人喊:“小柱哥!你看影叔給你刻的!”小柱紅著臉往後躲,手裡攥著個泥巴捏的小狗,跟安安的泥巴戲臺倒像一對。
張奶奶拄著柺杖顫巍巍走來,看見影就抹眼淚:“可算回來了……我以為你在城裡紮根,忘了老家的土了。”影趕緊扶著她:“哪能忘?做夢都惦記您的酸棗樹。”莫語往奶奶手裡塞了包新膏藥:“這是城裡大夫配的,比原來的管用。”張奶奶摸著膏藥直笑:“還是莫語心細,比影這粗漢子強。”
二柱子媳婦在院裡殺了只老母雞,鍋裡咕嘟咕嘟冒香氣。影蹲在門檻上,看二柱子爹刨木頭,老爺子手裡的刨子磨得鋥亮,刨花飛了一地。“你這手藝,比城裡那些花架子強,”老爺子往影手裡塞了根菸,“上次見你刻的鳳凰毽子,針腳都透著股實在勁。”影笑:“還是您教我的,說刻木頭得跟種莊稼似的,紮根才能長好。”
安安和小柱在院裡玩戲臺,把木頭小人擺得滿地都是。小柱突然說:“我娘說,城裡的小姐都穿綢子衣裳,你咋穿得跟俺娘一樣?”安安噘著嘴拍戲臺:“我娘繡的花比綢子好看!影叔刻的木頭比城裡的鐵皮人強!”逗得眾人直笑。
第二天一早,影帶著安安去摘酸棗。後山的酸棗樹長得比人高,紅果子掛得一串串的。安安舉著籃子蹦著夠,影在後面護著,怕她被刺扎著。“影叔,小柱哥說你刻的小柱哥不像,”安安往嘴裡塞個酸棗,酸得眯起眼,“他說要刻個帶斗笠的,跟他爹一樣。”影笑著往籃子裡摘:“回去就刻,保證比真的還像。”
莫語跟著二柱子媳婦去趕集,集市上的布攤掛著花布,比城裡的素淨。“給安安扯塊藍布吧,”二柱子媳婦往她手裡塞,“咱這兒的布經洗,比城裡的洋布結實。”莫語摸著布直咂嘴:“這花色真好看,繡只小鴨子正合適。”倆人拎著布往回走,碰見賣糖人的,莫語給倆孩子各買了一個,糖稀甜得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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