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噌”地蹦起來,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莫語在後頭追:“穿鞋!地上涼!”趕到學堂門口,見安安正趴在石桌上哭,手背腫得跟饅頭似的,先生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剛在花壇邊玩,不知咋就招惹了蜜蜂。”
影抱起安安就往藥鋪跑,莫語在後頭攥著帕子直掉淚。藥鋪掌櫃的塗了藥膏,用布把手背纏上:“不礙事,這丫頭皮實,明兒就消了。”安安抽抽搭搭地說:“我沒招惹蜜蜂,是它先蟄我的……”影捏捏她的臉蛋:“回頭影叔給你刻個木頭蜜蜂,讓你揍個夠。”
回鋪子的路上,安安趴在影背上,小手揪著他的衣領:“影叔,我的小馬還刻不刻了?”影笑:“刻!刻個帶翅膀的,讓你騎著飛,比蜜蜂快。”莫語在旁邊聽著,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剛才慌得都忘了問先生,安安的書包帶沒斷吧。
早飯吃的是稀粥,安安手腫著,影一勺一勺喂她。“慢點喝,沒人跟你搶。”他往她嘴裡塞了塊糖,“甜不甜?甜就別哭了,再哭蜜蜂該笑話你了。”安安含著糖,眼淚還在掉,卻咧開嘴笑了。
穿馬褂的掌櫃來取屏風時,見安安手背纏著布,直咂嘴:“這咋弄的?跟我家小子似的,總愛招惹活物。”他往安安手裡塞了塊玉佩,綠瑩瑩的:“給你壓驚,比木頭玩意兒金貴。”影趕緊推辭:“這太貴重了,不能要。”掌櫃的眼一瞪:“給孩子的,你推啥?嫌我送的東西不好?”
莫語把玉佩往安安兜裡塞:“快謝謝掌櫃的。”安安舉著纏布的手作揖,逗得掌櫃的直樂:“這丫頭,真機靈。”他看著院裡的大屏風,突然說:“影師傅,我那賬房先生說了,你這手藝該上個譜,我給你寫個帖子,送琉璃廠那邊瞅瞅?”影撓撓頭:“我這瞎刻的,登不上臺面。”
晌午日頭毒,影把屏風搬到陰涼處,給上面的籬笆補刻了幾朵牽牛花。莫語坐在繡架前,給安安繡個小手套,正好能蓋住纏著的布。“這手套得繡只小貓,”她穿針引線,“貓抓老鼠厲害,抓蜜蜂也準行。”安安趴在旁邊看:“要繡帶爪子的,撓蜜蜂!”
老李頭揹著布包進來時,手裡拎著個瓦罐:“我那口子熬的金銀花水,給丫頭洗洗手,消腫快。”他往安安手裡塞了個紙包,是麥芽糖,“含著玩,別總想著手疼。”安安含著糖,含糊地說:“謝謝李爺爺……”
影蹲在旁邊刻小馬,老李頭湊過去看:“這馬刻得真精神,比我年輕時見的軍馬還壯。”影往他手裡塞了把刻刀:“您試試?這木頭軟,好刻。”老李頭擺擺手:“我這手抖得厲害,別糟蹋了好料子。”
日頭偏西時,穿藍布衫的婦人來了,手裡捧著個小布偶,是用碎布拼的小兔子。“給安安玩,”她往安安懷裡塞,“我家小子說,這個比木頭的軟和,不硌手。”安安抱著布偶,眼睛直髮亮:“比胖小子的鐵皮青蛙好看!”
晚飯吃的是麵條,影給安安挑得短短的,方便她用左手抓筷子。“慢點吃,掉桌上就不能吃了。”他往莫語碗裡夾了個荷包蛋,“你也多吃點,早上慌得沒吃啥。”莫語往他碗裡扒麵條:“你也吃,下午刻屏風沒歇著吧?”
夜裡關了鋪子,影還在刻帶翅膀的小馬,刻刀在木頭上走得輕,怕吵著安安。莫語把掌櫃送的玉佩用紅繩穿起來,往安安脖子上一套:“這玉佩得戴好,別弄丟了。”安安摸著玉佩,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攥著那個布偶兔子。
影把刻好的小馬往桌上一放,月光照著木頭翅膀,像鍍了層銀。“你看,”他湊到莫語耳邊,“比蜜蜂的翅膀好看吧?”莫語笑:“好看有啥用?明天還得給安安洗手,金銀花水別忘熱了。”影往她手裡塞了個木頭小玩意——是隻歪嘴蜜蜂,“給你玩,解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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