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鍋裡煮著小米粥,是張奶奶給的新米,熬開了帶著股清甜味。莫語往粥裡撒了把南瓜籽,是上次曬柿餅時留的,炒得香香的。他知道安安愛吃這個,總把籽扒出來攥在手心裡,跟藏寶貝似的。
正攪著粥,影“嗷”地一聲從草堆上彈起來,揉著眼睛喊:“啥味兒這麼香?”莫語沒回頭:“醒了就去劈柴,灶膛快沒柴了。”影趿拉著鞋往柴堆走,嘴裡嘟囔:“天天使喚我,你咋不劈?”莫語往灶裡添了根柴:“我劈的柴你燒著嫌扎手,說有木刺。”影嘿嘿笑,不吭聲了。
安安揉著眼睛出來時,莫語正往碗裡盛粥,南瓜籽浮在上面,黃澄澄的。“爹,”小傢伙舉著只斷了腿的小火車,“壞了。”莫語放下碗,接過小火車看了看,車軸歪了,輪子還掉了一個。“等會兒給你修,”他把粥推到孩子面前,“先吃飯,涼了就不香了。”
影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喝得香,見莫語光喝粥不吃菜,往他碗裡夾了塊蘿蔔乾:“老周這蘿蔔乾絕了,你咋不吃?”莫語扒拉著粥:“有點鹹。”影咂咂嘴:“鹹才下飯啊。”他哪知道,莫語是怕安安搶著吃,那蘿蔔乾有點硬,孩子嚼不動。
吃完早飯,莫語找出工具箱,裡面的螺絲刀、鉗子擺得整整齊齊,連釘子都按大小分了類。他把小火車放在木板上,用小錘子輕輕敲車軸,動作穩得很,敲了沒幾下,歪了的軸就正過來了。安安趴在旁邊看,小手攥得緊緊的:“爹,能修好嗎?”莫語點頭:“能,跟新的一樣。”
影在旁邊看著,手癢想試試,被莫語按住:“別碰,你一錘能把輪子砸飛。”影不服氣:“我上次給二柱子修門軸,不也修得挺好?”莫語沒理他,往輪子軸上抹了點黃油,是上次修獨輪車剩下的,這樣輪子轉起來就順滑了。
修好小火車,安安樂得直拍手,舉著車在院裡跑。莫語收拾工具箱時,發現影的錘子上沾著點木屑,順手拿砂紙磨了磨,又往木柄上纏了圈布條——影總說錘子柄太滑,纏上布條能抓得穩些。
晌午影去劉嬸家借篩子,莫語坐在棚子門口補衣裳,是安安的小褂子,袖口磨破了個洞。他穿針引線的動作很輕,線在布上來回穿梭,不一會兒就補好了,針腳細得幾乎看不出來。影回來時正好瞧見,湊過來說:“你這手藝,比我娘強,她補的補丁能當靶子。”莫語把褂子疊好:“趕緊篩玉米麵,下午蒸窩窩頭。”
篩玉米麵時,莫語站在下風頭,讓影站在上風,怕玉米麵吹影一臉——影總說這粉嗆得他打噴嚏。影篩得呼哧呼哧,莫語就在旁邊把篩出來的細面裝袋,粗的留著餵雞。倆人配合了這麼多年,不用說話都知道對方要幹啥,影篩累了,莫語就接過篩子,讓他去歇著;莫語裝袋慢了,影就主動遞過空袋子。
下午蒸窩窩頭,莫語往面裡摻了點紅薯泥,這樣更軟和,安安愛吃。他捏的窩窩頭,大小都差不多,中間的窩圓圓的,能盛點鹹菜。影捏的卻歪歪扭扭,有的還露著紅薯塊,莫語沒說啥,默默把那些歪的撿出來,等會兒自己吃。
張奶奶來送鹹菜時,見莫語正給灶膛添柴,笑著說:“莫語啊,你就是太實誠,啥活兒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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