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和陳曉陽又來到了，文昌閣，暮春的風裹著簷下銅鈴的清響，落在文昌閣硃紅的廊簷上時，顧傾城正抬手拂去落在陳曉陽肩頭的一瓣槐花落。“又來到這裡了。”她輕聲說，指尖觸到的布料還帶著江畔晚風吹過的涼意——距上次二人在這閣中拓碑、聽道長講文昌帝君的傳說，竟己過去整整三載。

文昌閣還是老樣子。階前的青石板縫裡，去年陳曉陽隨口丟的那粒牽牛花種子，竟爬了半面牆，紫瑩瑩的小喇叭朝著閣門開著。門檻上被孩童用粉筆劃的矮個子線，被雨水衝得淡了些，卻還隱約留著痕跡。守閣的老道依舊在廊下曬著桂花幹，見了二人，只抬了抬眼皮，指著閣內案上的粗陶碗：“剛燜的棗茶，自便。”彷彿他們昨日才剛來過。

陳曉陽先踏進閣門，目光徑首落在西牆那幅斑駁的《文昌侍讀圖》上。三載前他還是個攥著試卷皺眉頭的學生，此刻袖口彆著的鋼筆帽，映著窗欞漏進來的夕陽，亮得沉穩。“你還記得嗎？”他側身讓顧傾城進來，指尖點過畫角一處淺痕，“那年我差點把墨汁潑在這，是你伸手擋，袖子髒了一大片。”

顧傾城笑出聲，倚在案邊看老道鋪在案上的碑拓。她今日穿了件素色的布裙，與上次來那時髦的連衣裙判若兩人——這三年裡她換了工作，搬了三次家，唯獨手機裡存著的，還是那日在閣頂拍的、雲層漫過遠山的照片。“怎麼不記得。”她拿起案上的拓包，氈頭還帶著去年的墨香，“那時你說，等考完試要把這閣的對聯都拓一遍，結果拖到現在，連最偏的那副‘雲捲雲舒’，字都快被遊人摸平了。”

正說著，風捲著閣外的槐花香漫進來，掀動了案上未乾的拓紙。陳曉陽伸手按住紙角，指尖不經意碰到顧傾城的手背，兩人都頓了頓，又很快移開目光，卻不約而同笑了。遠處傳來學校放學的鐘聲，與簷下的銅鈴應和著，守閣老道背起竹簍要去後山：“晚間閣裡涼，你們看完早些走。”

閣門被帶上的瞬間，暮色剛好漫上文昌閣的飛簷。顧傾城望著牆上的畫，忽然輕聲道：“其實途中我來過一次，見那牽牛花瓣剛冒芽，就想著等開花了，定要再和你來。”

陳曉陽“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紙包，開啟是兩顆水果糖——還是三載前顧傾城最愛吃的橘子味。“我也是。”他把糖遞過去，目光落在她被風拂亂的髮梢，“每次路過，都覺得這閣像在等著什麼。原來不是等閣裡的碑，是等我們又走回這裡。”

糖紙在暮色裡窸窣響，階前的牽牛花搖了搖，閣外的風正路過三年前他們看過的那片雲。文昌閣靜靜立在晚裡，像個從來不會說話的證人，見證著又一次“到來”——不是重返舊地，是兩個沒走散的人，終於又攢夠了同路的時光，再一次站回了這滿是桂香與墨痕的簷下。

顧傾城和陳曉陽又來到了，斗魁塔 & 三臺塔，顧傾城與陳曉陽再度踏上尋訪古蹟的旅程，這一站，目光落在了斗魁塔與三臺塔的身上。

時值深秋，兩岸的蘆葦泛著淺金，風掠過湘江支流的水面，帶起細碎的漣漪，映著天光，把兩塔的影子揉得微微發顫。沿著長滿青苔的石階往上走，未及近前，塔的輪廓便己從蔥鬱的樹影裡探了出來。斗魁塔先入眼簾，青磚砌就的塔身飽經風雨，磚縫裡嵌著幾株倔強的野草，簷角的銅鈴被風拂過，叮噹作響，聲響清越，像是在輕聲訴說著百餘年間往來的過客與變遷的歲月。顧傾城伸手撫過牆面斑駁的刻痕，指尖觸到那些模糊的紋路，彷彿能摸到舊時工匠的溫度，她側過頭對陳曉陽說：“上次來還沒注意，這塔磚上的痕跡，每一道都是日子刻下的印記。”

陳曉陽點頭，舉著相機拍下塔簷下那片被雲霞暈染的天空，“你看它立在這江邊上，守了快三百年，看了多少回潮起潮落。”

二人沿著塔旁的小徑繼續前行，不過半里地，三臺塔便靜靜佇立在不遠處的高崗上。與斗魁塔的緊湊沉厚不同，三臺塔格局更顯舒展，層層塔簷次第展開，遠遠望去，如三臺星垂落在凡間。據當地老輩人說，這塔暗合“三臺星君”的之意，古時文人常來此駐足，盼著文運昌盛。此刻日頭漸漸西斜，金色的光線鋪在三臺塔的級級石階上，顧傾城與陳曉陽並肩拾級而上，階梯邊緣己被歲月磨得圓潤，每一步踩上去，都像是與過往的時光輕輕共振。

爬到塔下極目遠眺，江流蜿蜒如帶，斗魁塔的身影在遠處隱約可見，兩塔遙遙相對，像兩位沉默的老友，守著這一方水土的煙火與傳說。風在耳邊穿過，帶著江水的溼潤氣息，陳曉陽忽然笑說：“我們這趟也算是，與兩塔赴一場隔了數百年的約定。”顧傾城望著遠處的雲水，也跟著笑起來，身旁的古塔靜默，而腳下的土地，正鮮活地流動著此刻的風，此刻的人，此刻這恰到好處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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