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流水漫過十二個月圓月缺,東山的棉田收了又種,晉陽王府鑄槍坊的線堂槍管堆成了小山,而遠在東海之上的東夷島,正悄然崛起一座鋼鐵堡壘。
這座稜形堡像一頭伏在水面的巨獸,盤踞在東夷島最大的河道入海口。青黑色的條石從海底壘起,牆體呈四十五度傾斜,稜形的稜角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將潮水拍打的力道巧妙卸去。堡頂的炮位呈扇形分佈,十二門新鑄的線膛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海面,炮身的銅箍在海風裡泛著暗光——那是用晉陽王府最新煉出的百鍊鋼打造,射程能覆蓋十里外的海域。
東夷島比李雲飛記憶中的彎彎島大出十倍不止,像一片被東海環抱的翡翠,島上覆蓋著茂密的原始森林,藤蔓纏繞著千年古木,林間不時傳來土人部落的牛角號聲。河道入海口的沖積平原上,除了稜形堡,還散落著數十座木屋,那是跟隨李雲飛而來的工匠與農夫,他們開墾出的梯田裡,新種的稻子正泛著青綠,與遠處部落的刀耕火種形成鮮明對比。
“少爺,堡內的蓄水池已經注滿雨水,彈藥庫的防潮層也加了三層。”負責監工的老工匠抹了把臉上的鹽霜,指著堡內的排水渠,“這稜形設計是真神,上個月颱風來的時候,海浪拍在牆上連個裂縫都沒砸出來,比咱們在晉陽城的土城牢實十倍!”
李雲飛站在堡頂的瞭望塔上,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鏡片裡映出河道上游的景象——幾個赤裸上身的土人正躲在紅樹林裡窺視,他們的皮膚呈深褐色,頭上插著五彩的鳥羽,手裡握著石斧與木矛,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警惕。
“島上的部落有動靜嗎?”李雲飛放下望遠鏡,海風掀起他的袍角,帶著鹹溼的氣息。
“前幾日有三個部落派人送來獸皮,想換咱們的鐵箭頭。”隨從遞上一張粗糙的獸皮地圖,上面用炭筆標出了十幾個紅點,“咱們給了他們些鐵鍋和精鹽,沒給鐵器。這些部落還沒形成合力,大的部落有上千人,小的只有幾十戶,平時靠漁獵和採集為生,偶爾會為了爭奪河谷打起來。”
李雲飛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的河道:“稜形堡守住入海口,就能控制他們與外界的聯絡。告訴弟兄們,不要主動招惹,但也不能示弱——堡裡的炮,每月試射一次,讓他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他想起一年前在會議廳裡的決定,那時交出假的黑火藥配方後,便立刻著手經營東夷島。這裡遠離中原的紛爭,又扼守東海航線,既是天然的屏障,也是未來的後方基地。如今稜形堡落成,無煙彈藥的產能也提了上來,總算在這亂世裡,為自己和弟兄們掙下一塊安穩的立足之地。
暮色降臨時,稜形堡的號角聲響起,工匠們扛著工具返回堡內,農夫們也趕著牛羊進了柵欄。堡頂的火把次第亮起,像一串明珠鑲嵌在黑夜裡,與遠處部落的篝火遙遙相對。海風穿過炮管,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訴說這座堡壘的使命。
紅樹林裡的土人悄悄退去,他們看不懂那些黑黝黝的“鐵管子”有什麼用,卻能感受到那座石堡散發出的威嚴,比島上最兇猛的黑熊還要讓人不敢靠近。他們部落的巫祝曾說,海里來了“穿鐵衣的神”,在河口築起了“不沉的山”,或許,那就是傳說中來自西邊大陸的力量。
李雲飛望著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心裡清楚,稜形堡的落成只是開始。東夷島的寧靜之下,藏著未被馴服的野性,中原的風雲也遲早會波及這片海域。但他並不擔心,稜形堡的炮口已經對準了未來,而他手裡的底牌,遠不止這座堡壘——無煙火藥的配方、百鍊鋼的工藝、還有那些跟著他從河州打到東海的弟兄,才是最堅實的依靠。
夜色漸深,稜形堡的燈火在海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顆守護東海的星辰。而島上的土人部落,還不知道這座堡壘的出現,將會徹底改變他們世代相傳的生活,也將在未來的東海格局裡,投下一顆足以掀起巨浪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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