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窗傳信承君諾，心燈一盞照前路

夜色像浸了墨的宣紙，慢慢暈染開整個方府。書房裡的羊角燈籠被晚風輕輕吹動，光暈在牆上晃出柔和的漣漪，映得案上的《禪棋淺釋》字跡愈發清晰。小燕子正幫紫薇把桂花酥裝進瓷盒，指尖沾著的糖霜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星子。

“裝這麼滿，明早吃的時候該受潮了。”紫薇用錦緞蓋住瓷盒，指尖拂過盒面的纏枝蓮紋，“留兩塊放碟子裡，夜裡看書餓了墊墊。”她鬢邊的銀簪在燈光下泛著柔光，眼尾的笑意還沒散去，顯然還在回味寺裡的故事。

小燕子剛把最後一塊酥餅塞進盒縫，就見蕭劍從外間走進來，手裡捏著封火漆封口的信函，玄色袖口在燈光下劃出沉穩的弧線。他走到案前，將信函輕輕放在《禪棋淺釋》旁，火漆上的“御書房”印記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宮裡來的？”小燕子的指尖頓了頓，糖霜落在錦緞上，像落了點雪。她看著那熟悉的火漆印記，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自上次在御書房與皇上定下約定，這還是宮裡第一次傳信來。

“蘇公公親自送來的，說是皇上口諭，讓你親自拆閱。”蕭劍的指尖碰了碰信函邊緣，目光落在妹妹微微收緊的下頜線上，“別緊張，皇上既說了護著你們，便不會食言。”他轉身給兩人倒了杯熱茶，水汽氤氳裡，兄長的眼神溫和卻帶著安撫的力量。

紫薇連忙將瓷盒推到一旁，騰出案面，輕聲道：“定是好事，皇上既答應幫我尋親，想必是有了頭緒。”她雖這麼說，指尖卻不自覺地絞著袖口的流蘇，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摳開火漆，抽出裡面的宣紙。信紙是特製的玉扣紙，帶著淡淡的檀香，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正是乾隆的親筆。她輕聲唸了出來，聲音隨著內容慢慢亮起來：“‘月初六巳時，御花園瓊華島賞荷，著方小姐攜友同往。另附荷露一瓶，可潤筆墨。’”

“賞荷？”紫薇抬頭時，眼裡滿是疑惑，“這與尋親有什麼關係？”她拿起信紙細看，忽然注意到右下角畫著個小小的蓮花印記，與她母親夏雨荷繡帕上的紋樣幾乎一樣，指尖猛地一顫，“這蓮花……”

“是夏雨荷阿姨的記號。”小燕子握住紫薇的手，掌心的溫度讓紫薇慢慢平靜下來，“皇上這是在鋪路呢！御花園賞荷人少清淨，正好讓你有機會……”她沒說完，但眼裡的光亮已經說明了一切。

蕭劍拿起信裡附帶的小瓷瓶，瓶身剔透，裡面裝著清冽的液體，果然是清晨的荷露。他拔開塞子聞了聞，荷香清潤，確實是潤筆墨的佳品：“皇上心思縝密，借賞荷之名，既不引人注目，又能讓紫薇自然地展露才學。”他看向妹妹，“但御花園人多眼雜，你得提前做好準備。”

“我知道！”小燕子從袖袋裡掏出那枚桃木木魚吊墜，系在紫薇的手腕上，“帶著這個，方丈爺爺說能安神。到時候你就安心寫詩作畫，剩下的交給我。”她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書架上翻出本《濟南風物誌》，“這裡面有阿姨常去的大明湖景緻，你今晚再看看，明日咱們先去城郊荷塘練練手。”

紫薇撫摸著腕上的木魚吊墜，桃木的溫潤混著荷露的清香，心裡的緊張漸漸被暖意取代。她看著小燕子認真的側臉，又看看蕭劍沉穩的目光，忽然笑了：“有你們在，我什麼都不怕。就算明日見不到皇上，能借這荷露畫一幅大明湖的荷，也算是了卻母親的一樁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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