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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時茜_第 1207章 醉紅塵再起風波(6)(1)

摩柯人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面無表情,心底卻早己把魯王世子那句“他們如今在西周行走,不方便掠殺蠱蟲所需的血食,恐會有短缺,而沒有用處的人,他的血肉正好可以拿來補缺……”翻來覆去碾了數遍。眼前立著的醉紅塵管事腰桿挺得筆首,嘴角那點客氣的笑意涼得像深秋的露,方才那番話話鋒裡的刀子,他們這群在刀頭舔血的人哪會聽不出來?

若是執意不肯離了這三號樓,非要賴在這醉紅塵的地盤上,那最壞的結果,便是管事方才一字一句轉述的、那位東家貞瑾郡主的話——他們匣子裡揣著的那些寶貝蠱蟲,怕得要提前去見他們摩柯人刻在骨頭上的蠱神了。

可念頭轉了個彎,摩柯人繃緊的肩線反倒鬆了半分。性命總歸是能保住的,這裡是西周的都城,腳下踩著的是西周朝的土地,那貞瑾伯爵縱然是西周皇族的郡主,又能真把他們這群摩柯來的使者怎的?真要一刀砍了,立時便要挑起兩國邦交的裂隙,這點輕重,那郡主身在頂層,不會拎不清。

再說了,“蠱蟲提前見蠱神”這話,琢磨著琢磨著,倒像是摻了水的空話,經不起細敲。他們摩柯的蠱術,在這方世界裡說是獨一份的第一,或許有人敢跳出來爭兩句,可說一聲排第二,這三界九州里,哪有不長眼的敢站出來認那個第一?摩柯的密林裡藏了千年的蠱經,是他們刻在骨血裡的本事,旁人學個皮毛都要偷著樂,真能拿捏他們蠱蟲的,這世上還沒生出來呢。

這麼想著,心口那點惴惴不安便散了大半,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悄然爬上眉梢,眼尾都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除了他們摩柯,還有誰能鎮得住那些養了十年八年的蠱王?連那噬心蠱、眠魂蠱見了他們的飼蠱鈴,都要乖乖縮成一團,這醉紅塵的東家,難不成還能是個隱世的蠱術大家?

可這點得意還沒焐熱,像被人兜頭澆了瓢冰冷水,猛地就涼透了。

他們剛住進這醉紅塵的二號樓懸天閣那頭幾天,豈止是動過心思?那些個藏在錦盒裡、用自身精血喂大的蠱蟲,悄沒聲兒就放出去了,原想著操控幾個打雜的僕役,再勾個管事的心神,不愁挖不出這醉紅塵背後的彎彎繞繞,誰知道那些慣來無孔不入的蠱蟲,出了他們住的院落,就像進了另一個天地。

頭一天放出去的三縷引魂蠱,連個迴響都沒傳回來,飼蠱鈴震得指節發麻,半點動靜皆無;第二日更狠,他們把壓箱底的、連在摩柯都難得一見的金背蠱王放了出去,那可是能鑽透精鋼、把人的神魂啃得乾乾淨淨的主兒,結果不過半柱香的工夫,系在蠱王翅膀上的細蛛絲“嘣”地就斷了,那感覺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抬手就把蠱王的魂捏碎了,乾淨利落得連個渣都沒剩。

那種力量,他們後來閉著眼回想了無數次,絕不是什麼凡俗的術法。比他們摩柯至高無上的蠱王還要高出一個層級,是傳說裡才會提的、真正觸及了蠱神之道的威壓。

誰能想到,這醉紅塵的雕樑畫棟底下,居然藏著這麼個東西。

摩柯人臉上的得意霎時褪得乾乾淨淨,指尖的涼意順著胳膊竄到心口,連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們千百個不願信,不願承認自己賴以立身的蠱術,在這地方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可那蛛絲斷裂時的鈍痛、飼蠱鈴徹底沉寂的死寂,都是實打實砸在他們臉上的證據。

由不得他們不認。

摩柯人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們的主子——魯王世子那張素來陰鷙的臉,以及他們回話時,世子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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