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穆的身子不自覺地放鬆，他靠著泡泡柔軟的內壁，將那條珍貴的獸皮長袍裹得更緊了些。溫暖與安全感將他徹底包圍，他緩緩將雙膝抱起，把臉埋進手臂與膝蓋之間，感受著獸皮帶來的柔軟觸感。在九艉平穩的遊動中，在泡泡內溫暖的空氣裡，辭穆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他帶著一天的記憶與滿足，沉沉睡去。

辭穆是被一陣此起彼伏的清脆鳴叫聲吵醒的。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海水，穿透了九艉為他製造的溫暖泡泡，帶著孩童特有的興奮與活力，直鑽入他的耳膜。

他眉頭微蹙，眼皮沉重地掙扎著，只覺得這熟悉的聲音又來了。泡泡內依舊溫暖如春，隔絕了大部分水壓，卻擋不住這些小傢伙的活力尖叫。

他的身邊，九艉寬大的身軀緊貼著他，酒紅色的髮絲在水流中微微飄動，紅色的魚尾安靜地舒展著。難得的，他此刻看起來沒有平日的冷漠，只是一個沉睡的守護者。但別說是人類了，就是九艉也無法忍受這份喧囂。

因為他們所處的珊瑚洞穴，四通八達，礁石縫隙眾多。那些小小的身影，帶著好奇的眼睛，爭先恐後地將腦袋擠進洞口。圓溜溜的腦袋探進來，一雙雙好奇的眼珠在幽暗的海水中閃，帶著稚嫩的興奮，直勾勾地打量著這對仍在沉睡的伴侶。他們時不時發出“啾啾”的叫聲，歡快而又刺耳。

終於，一聲低沉的、帶著些許不耐的鳴響從九艉的喉間逸出。他雙眼猛然睜開，閃著惱怒的光芒。那份平日裡深藏的冷漠，此刻被擾人的喧囂毫不留情地激了出來。巨大的紅色魚尾猛地一彈，水流瞬間被攪動，他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洞口，顯然是去教訓那些擾人清夢的小傢伙們了。

溫暖內斂的晶瑩泡泡，無法阻擋那些穿透水壓、直擊耳膜的稚嫩歡鬧。

辭穆的眼皮掙扎著掀開一線，意識像蒙了一層薄霧，緩慢地回籠。他喉間溢位一聲睏倦的低吟，伴隨著一個淺淺的哈欠，唇角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粉紅的舌尖。那股從靈魂深處泛起的疲憊，與外界那此起彼伏的尖銳鳴叫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他抬起僅剩的左手，指尖輕柔地，卻又帶著無奈地，按壓上自己的耳廓。

“真是……”他無聲地嘆息，將臉更深地埋入臂彎與膝蓋之間，這些小傢伙們帶著無窮無盡的活力，將這片深海的靜謐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一個音樂家，對聲音的敏感遠超常人，這樣下去，耳朵也會徹底失聰吧。

他一定要住陸地上！

九艉帶著一身尚未散去的惱怒，寬大的魚尾在水中不耐地輕甩，攪動著細微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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