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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息橋【完結+番外】_第99頁 回家了(1)

回家了,就不急了。

天黑了,路燈亮了,車上年輕的母親被前後座人行李壓得只能佝著身子,也還是笑得燦爛,擦去車窗上的霧氣,給懷裡的女兒看落滿積雪的枯樹,看路邊歪七扭八的雪人。

可小姑娘在城裡頭過慣了,玩慣了迪士尼遊樂城,看慣了五彩繽紛的煙花秀,對髒兮兮的醜雪人和枯敗的黑黢黢的白樺樹不感興趣,這蕭條沒落的工業小城在她眼裡就像一遍又一遍講述往昔崢嶸歲月的老人一樣無聊且令人厭煩,聽媽媽說了幾句就不耐煩起來,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到處看,一個勁兒往最後一排瞅,瞅得多了被她媽媽發現了,也回頭看一眼,當即蹙起眉嘖一聲,壓低聲音訓斥道:“媽媽怎麼教你的?不要亂盯著人家看!”說完扭著小傢伙的後腦勺,把她頭給掰回去了。

車開到了終點站,大家拿了行李紛紛下車,路燈昏黃的光暈裡,人們的影子在雪地上匆匆晃過,四散而去,只留下一個影子,形單影隻,似乎沒有目的地,在原地呆了一會兒,開始四處遊蕩,像一隻無聲無息的小幽靈。

漫長的雪地到居民區就沒了,這裡人來人往,雪被踩化了,踩成了泥,只有道牙子上還殘留了一些積雪。

這一片兒太過於破敗,連路燈都沒有,只有稀稀落落的幾棟筒子樓隱沒在黑暗裡,低矮的磚牆骯髒斑駁,一棟樓就五層,寥落的幾扇窗戶亮著燈,有暖色的光透出來,灑在地上,照出了影子。

影子定定地停在那兒,停了很久,久得讓人誤以為它是地上的一條黑線。

一家三口拎著年貨說說笑笑走過,孩子裹得跟棉花包似的,一手攥了四五個摔炮,另一手還舉了一把玩具槍,自豪地大吼:“媽媽你看我給你炸一個!”他爸倒是笑嘻嘻的,說“來炸一個給爸爸看看!”可當媽的不樂意了,一把就把他拽到身邊,一邊趕路一邊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別玩兒了,炸著人家!”踩過地上的黑線,走遠了。

一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一切迴歸沉寂,地上的黑線忽而動了,變短,變稀薄,也消失了。

這一天是大年三十,老胡桃酥店的小胡總算是被老媽放出來了,噔噔噔跑出自家店門,一拐彎兒,竄進了旁邊的星月飯店,羞答答的還不好意思進去,就把一塑膠袋桃酥放在最靠門的塑膠凳子上,衝著後廚的方向喊:“星姨,我媽讓我給你送包桃酥來,熱的!給天天弟弟吃!”

周念星在後廚洗碗,一聽動靜探出頭,“淘淘!別急著走!來進來來!”說著就出來,還戴著圍裙,眯起眼笑盈盈地拿了毛巾擦乾手,摸一把小胡圓溜溜的後腦勺,轉身去後廚裡拿了兩大包東西出來,叮囑道:“你媽愛吃的鍋包肉和排骨豆角,去給你媽拿回去,當心燙。”

十歲的胡淘淘小朋友叫星姨摸了一把,臉刷一下就紅了個透,白裡透粉的,傻呵呵地笑,聽她問“你家還不打烊?”這才回過神兒來,撓撓頭笑道:“馬上打烊了,我媽說回去看聯歡晚會,星姨,你和天天弟弟也還沒回吶?”

“嗯!”周念星笑著從冰櫃裡拿了幾根“禮拜天”方糕遞給胡淘淘,“等姨洗好碗,再收拾收拾就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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