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酒量還算好,不上臉,可旁邊的同伴這會兒已經喝上頭了,一張油臉紅得像豬肝,眼珠子血紅,一邊剝花生一邊油膩膩地笑:“顯擺啥呀顯擺,還不是靠老孃們兒才抓的人?”說著說著那紅眼珠子就往後廚的方向飄。
這家小飯館今年剛開,還開在菜場最裡頭,生意還能這麼火爆,一方面是菜的味道好,分量足,就算菜場再髒,這店裡也還是乾淨敞亮的,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老闆娘。
老闆娘三十歲不到,但可能是血熱吧,頭髮黑的灰的夾雜在一塊兒,乍一看像個老太婆,可她也不染,也不化妝,髮帶把頭髮箍得緊緊的,只露個額頭,眼睛也不好使,習慣性地眯起來看東西,但她愛乾淨,怕弄髒鍋裡的東西,炒菜的時候要戴面罩,不方便戴眼鏡,只有坐下來算賬的時候,你才能看見她鼻樑上架一副金絲邊眼鏡,跟個健忘的小老太似的皺著眉頭在那兒按計算器,嘴裡唸唸有詞,時不時怔一怔,好像唸了下句,就把上一句給忘了。
可即便如此啊,這老少爺們兒的眼睛還是不聽使喚地往她身上飄,一件起了球的寶藍色腈綸毛衣穿在她身上也成了香奈兒高定,嬛嬛一嫋楚宮腰,冰肌玉骨如月裡嫦娥。
“我跟你說,那搞死姓江的老孃們兒,保不齊就是她。”男人血紅的眼珠子黏在老闆娘胸前不放,下巴一個勁兒往電視機的方向抬。
這男人吧,一沒本事嘴就碎,十句話裡頭八句是糟踐女人的話:“姓江的前腳死,後腳咱這兒就冒出來一隻狐狸精,能這麼巧?姓江的警察都抓不住,能叫女人給抓住了?哼,那是叫她抓住命根子了!”
“嘖,你少跟這兒胡說八道!”穿灰背心的男人壓著嗓子訓斥一句,很快地看一眼後廚,那後廚和他們之間就隔了一道牆,牆上還開了一個取餐口,這麼近,要不是炒菜聲音太響,人老闆娘肯定能聽見。
可他罵歸罵,心裡也還是好奇,偷偷看一眼風扇旁邊的瓷磚牆,牆上貼了食品安全責任人照片,底下是名字:周念星。
“他們是說那女的姓周,東北人……”灰背心也有點兒吃不準,“可東三省大了去了,你咋能確定就是咱這兒的?再說了,姓江的可不是一般的有錢,就算死了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情人能跑這兒來給咱炒菜?”
油膩男還想就老闆娘的美貌來一番品評,可突然覺得身後動靜特大,回頭望去,一桌子大男人,穿著倒是沒啥,就短袖長褲,可那股子壓迫感特強,背對著他的一個男人吸溜完最後一口炒麵,抄起桌上的皮包,拉開拉鍊掏出錢夾子,一翻開,是警徽。
他慢條斯理掏了一張百元大鈔塞在碗底下,“老闆娘,結賬。”跟他一桌的其他人也是各自翻開自己的錢夾子,抽出錢放桌上,匆匆一眼看去,全他媽是警徽,油膩男除了會埋汰女人,別的丁點兒本事沒有,一下子就傻那兒了。
灰背心也傻了,眼見著背對他們的便衣警察轉過來,笑嘻嘻摟住油膩男的光膀子,啪啪拍兩下,低聲說:“兄弟,沒事兒多看看法制頻道,看看造謠誹謗犯不犯法。”再用力拍一把,“說話當心。”說完就起身往外走了。
一桌子大男人魚貫而出,小飯館一下子就空了,這麼大動靜,老闆娘也聽見了,停了火跑出來,再一看一桌子錢,急得團團轉,圍裙都來不及摘就衝到門口喊:“峰!你們給這麼多錢幹啥?快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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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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