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侍立的宮人嚇得兩股戰戰,紛紛垂首跪伏在地,不敢發出一絲聲響,連呼吸都屏住了。
香墨臉色煞白,反應極快地抓起一件軟毛披風,小跑著緊跟在那兩道拉扯的身影之後。
裴允胸口那熟悉的灼痛感再次襲來,連帶著本以為已平復的頭痛也如同潮水般陣陣翻湧。然而,目光觸及奚筱因憤怒和抗拒而緊繃的側臉,那清晰的厭棄神色,竟讓他體內的痛楚奇異地緩解了幾分,甚至生出一絲扭曲的快意。
“宮中的流言蜚語,是否該適可而止了?”他稍稍放鬆了些許力道,聲音裡透出一種罕見的疲倦,對著她,似乎總是會顯露出幾分無奈與妥協的意味。
奚筱趁機轉了轉幾乎麻木的手腕,試圖掙脫,然而剛有動作,便被他更加用力地死死攥住。她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終是放棄了這徒勞的掙扎,冷笑道:“陛下做得,難道還怕別人說麼?”她轉過頭,清冷的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語氣幽幽,卻字字誅心,“如今朝堂後宮所傳的,哪一樁、哪一件是空xue來風?不都是陛下您親自做下的麼?”
“奚筱!”裴允額角青筋暴起,心口那股邪火與暴戾之氣驟然升騰,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不再多言,猛地用力,幾乎是拖拽著她,朝著那座荒廢已久的長門宮方向走去。
他強忍著將她徹底禁錮的衝動,偏偏身後那人卻像是故意要激怒他,專揀最刺心的話來說,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嘲諷:“陛下靠著陰謀詭計、血腥手段坐穩這江山,連床榻之事也熱衷此道,專奪臣子所愛,悖逆人倫,就不怕天下人恥笑麼?”
那陰惻惻的語調,帶著十足的不屑,一下下紮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
兩人便這般,迎著初春尚帶寒意的微風,一個強行拖拽,一個冷言相刺,疾步穿過寂寥的宮道,直至那座荒草叢生、朱漆剝落的長門宮前。
甫一推開那扇沉重的吱呀作響的殿門,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撲面而來,洋洋灑灑落在兩人的髮間肩頭,配著他們同樣陰沉如鐵的臉色,顯得格外狼狽不堪。
這一路動靜,早已驚動了宮中上下。隨行的宮人內侍們個個面如土色,心中叫苦不疊。縱然陛下從前曾親口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掃此地,但此刻龍顏震怒,誰又敢在此刻提及舊令?只能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準備承受這無妄之災。
奚筱站在一旁,冷眼瞧著那些受牽連的宮人,面上依舊無波無瀾,未發一言。
裴允斥退了眾人,空寂破敗的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他一隻手仍緊緊箍著她的手腕,另一手卻猛地用力,將她強硬地帶入自己懷中,不顧她的掙扎,低頭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帶著某種偏執的沉痛:“從前,我與母妃便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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