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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活着再見_第33章 狙影隨行的卧底劫(1)

雨勢來得比山洪暴發還要迅猛,像是老天爺攢足了半世的怒火,此刻盡數傾瀉而下。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要貼住別墅的屋頂,傾盆而下的雨水不是滴落,而是“砸”在地面上——每一滴都帶著千斤力道,濺起的水花足有半尺高,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霧,瞬間就將整個別墅後院的青石板路、草坪、灌木叢全都澆透。豆大的雨珠密集得能模糊人的視線,織成一張灰濛濛的、密不透風的雨幕,遠處的山林輪廓被揉成一團模糊的深綠,連十米外的迴廊柱子都看不清輪廓。走廊裡原本隱約的腳步聲,此刻被雨水砸地的“噼啪”巨響徹底吞沒,只剩下風裹挾著雨水呼嘯而過的“嗚嗚”聲,像是無數冤魂在暗處嗚咽。

冰冷的雨水順著衣領灌進脖子,帶著山間清晨特有的刺骨涼意,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從胳膊一路蔓延到後背。下意識地拉緊衣領時,指尖觸到溼透的布料,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竄。“這鬼天氣,”我咬著牙抱怨,聲音剛出口就被雨聲衝得七零八落,只能勉強讓身邊的肖陽聽清,“說下就下,連個緩衝都沒有。等會兒回去一身泥一身水,頭髮黏在臉上,衣服貼在身上,指不定要被多少雙眼睛盯著,怕是要引人懷疑。”

肖陽就站在我身側半步遠的地方,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往下淌,在臉頰上劃出一道道晶瑩的水痕,像是有人用冷水順著他的輪廓澆過。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純棉襯衫早已被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將他常年鍛煉出的緊實肩背線條、腰腹間的肌肉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那是部隊裡日復一日的訓練刻下的痕跡,哪怕褪去軍裝多年,依舊藏不住。他微微仰著頭,望著漫天狂舞的雨幕,眼神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飄忽,卻字字清晰地鑽進我耳朵裡:“哎,是啊,真懷念咱倆以前在部隊幫廚的時候。”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布料——那裡縫著一個不到兩釐米的暗袋,裡面藏著一把小巧的軍用短刀,刀柄是黑色防滑材質,此刻被他的指尖反覆摩挲,布料上都蹭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大雨,廚房後窗正對著訓練場,雨聲蓋過了佇列的口號聲,也蓋過了班長的呵斥聲。咱倆蹲在灶臺邊剝土豆,一筐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新土豆,帶著泥腥味,皮硬得難剝。你那時候毛手毛腳,用削皮刀劃得太快,土豆皮濺得滿衣服都是泥點,還被班長罵了一句‘毛躁兵’,你當時還不服氣地瞪了班長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剝土豆,生怕再捱罵。”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眼角的疲憊被這抹笑意沖淡了幾分。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腳下的泥地裡,濺起細小的泥點,落在他的褲腳邊。“雖然你還在部隊,而我已經退了,一轉眼,都這麼多年了。”

那些埋在記憶深處的軍旅時光被雨水瞬間喚醒,像是老電影的片段在腦海裡滾動——灶臺的煙火氣、土豆的泥腥味、班長粗聲粗氣的呵斥、肖陽悄悄塞給我一塊水果糖的溫度……我心裡一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咱倆這不是又並肩作戰了嗎?你現在這樣,不就是‘若有戰,召必回’?當年在演習場,你為了替我擋那顆模擬手雷,把我按在戰壕裡,自己後背被炸開的泥沙糊了一身,那股狠勁,可不比現在差。”

肖陽被我逗笑了,眼角的笑紋裡還掛著水珠,他抬手抹了把臉,將雨水和笑意一起抹去,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是啊,還是跟你搭檔,踏實。”

“踏實?我看未必吧。”

一道略帶沙啞的女聲突然從雨幕中鑽出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間劃破了我們之間短暫的溫情。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風雨的穿透力,像是針一樣紮在我的耳膜上。

我和肖陽同時渾身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幾乎是本能反應,我們猛地轉頭望去——雜物間門口的廊簷下,孫慈正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站在那裡。傘面是純黑的,邊緣繡著一圈細密的暗紋,傘沿滴落的雨水在她腳邊積成了一小灘圓圓的水窪,水窪裡映著她模糊的影子。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真絲旗袍,旗袍上繡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樣,被雨水打溼的下襬緊緊貼在她的小腿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冰,眼神冷厲得能刺穿人心,直直地盯著我們,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看兩個死物。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嗡嗡作響,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凝固。孫慈怎麼會在這裡?她是什麼時候來的?是我們在雜物間裡商討機密時就已經站在門口,還是剛到不久?我們在裡面說的每一句話——臥底身份、老佛爺與“毒蛇幫”的勾結、“閻王殿”的集結動向、楊傑的指示,還有剛才聊起的部隊過往、“若有戰召必回”的默契……是不是都被她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肖陽的反應比我更快,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袖口的暗袋,指尖觸到了短刀冰涼的刀柄,那熟悉的觸感讓他的肌肉瞬間繃緊。他的身體微微側過,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半步,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同時,他的眼睛眯起,隱晦地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雨幕——左側的灌木叢、右側的老樟樹、遠處的假山石,最終目光落在了雨幕盡頭那片模糊的山林輪廓上。我們都清楚,孫慈既然敢當面戳破,絕不可能孤身一人,暗處定然藏著她的人手,而能在這種暴雨天、遠距離保持精準打擊的,大機率是配備了消音器的狙擊槍,槍手必然潛伏在遠處的山林裡,槍口早已透過瞄準鏡鎖定了我們的要害。

雨水越下越大,砸在孫慈的油紙傘上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像是無數根小鞭子在抽打傘面,又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對峙伴奏,讓原本就緊張的氛圍更添了幾分壓抑。孫慈緩緩邁步走出廊簷,雨水立刻打溼了她的髮梢,幾縷烏黑的髮絲黏在她的臉頰兩側,她卻毫不在意,一步步朝著我們走來。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積水裡,發出輕微的“噗嗤”聲,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一下一下,節奏緩慢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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