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城,國子監。下朝不久,工部尚書獨孤無缺一邊差衙役聽風放哨,一邊從工部大院與國子監相連的矮牆翻了進去。
一個正二品大員,竟然要翻牆才能拜訪一位皇子,這放在整個大周朝都是聞所未聞。獨孤無缺拍一拍身上的狼狽,三步並作兩步,直入五皇子的講學內室,連通報都等不及,面色鐵青一臉焦躁的模樣。
內室陳設簡樸,檀木案几上擺著半盞涼透的茶,五皇子剛講完課,正倚在竹榻上翻閱一卷古籍,青衫袖口垂落,墨髮以玉簪鬆鬆束起,彷彿山間閒雲。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他未抬頭,指尖仍摩挲著書頁:“獨孤大人,這腳步踏得比皇宮裡的御前侍衛還急,莫不是要驚動太學裡的讀書人?”
獨孤無缺被這話噎得一頓,卻難掩焦躁,拱手行禮時袍袖簌簌作響:“殿下恕罪!下官實在忍不住……陛下今日下旨,命御前侍衛總管鄭銘銘督建太廟祭典臺,這分明是要將工部架空!我們工部半月前便審好了圖紙,連楠木都從嶺南運來了三船,如今他們空降接手,連個招呼都不打,這算什麼道理?!”
夏芷瀾緩緩放下書卷,修長手指撫過茶盞邊緣,目光落在杯中殘茶上,似在沉思。她抬頭道:“獨孤大人,消消氣,喝茶。”說完忽而輕笑,聲音如玉石相擊,“你不是來討債的,倒像是來問罪的。”
“殿下還打趣我?”獨孤無缺苦笑一聲,額角青筋隱現,“下官今日來,是走投無路!這活兒若讓他們幹成了,功勞全歸御前司;若出了岔子,鍋卻要工部來背!鄭銘銘那廝仗著是陛下親信,向來跋扈,下官怕他偷工減料,毀了太廟百年基業啊!”
夏芷瀾坐直身子,指尖輕叩案几,發出篤篤聲響:“那你希望我做什麼?去跟陛下理論,指責他偏袒鄭銘銘?還是……幫你奪回督造權?”
獨孤無缺深吸一口氣,忽地壓低聲音,向前傾身,衣袖拂過案上硯臺:“殿下,朝中誰不知道,您才是唯一能制衡陛下的人。先帝之死,您受的冤屈,大家心裡都有數。現在,是時候了。”
室內陡然寂靜,窗外太學學子書聲琅琅,彷彿要將人語聲盡數吞沒。五夏芷瀾眼神驟冷,眸中鋒芒一閃:“這話可不能亂說,若被有心人聽見,你我都要掉腦袋。你不怕?”
“怕!”獨孤無缺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嘶啞如裂帛,“但我更怕對不起先帝!我獨孤家三代為官,受皇恩深重,若連是非都不分,還當什麼尚書?我來找您,是信您,也是賭您不會坐視不管!”他緊握的拳頭上,指節發白,似要將指甲嵌入掌心。
夏芷瀾凝視著獨孤無缺的臉,良久,終於點頭:“督造權你拿不回來,但建造的人,你可以爭取。”
獨孤無缺眼睛一亮,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殿下請講!”
夏芷瀾端起茶盞,慢飲一口,茶水入喉,卻似在吞嚥冷刃:“工人由你來調派,名單公開,流程合規。監督歸御前侍衛,可施工的是你的人。做好了,是朝廷的功;出事了,誰也跑不掉——他們不敢亂來,你也不敢鬆懈。互相盯著,反而最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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