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佗收回手,看向呂布,又轉向郭嘉,緩緩道:“郭先生之疾,非一日之寒,乃‘五勞七傷’所致,根基已損。”
他話語清晰,不急不緩:“所謂‘五勞’,久視傷血,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立傷骨,久行傷筋。郭先生昔年殫精竭慮,思慮過度,耗傷心血,此為一傷;隨軍奔波,起居無節,飲食不調,損傷脾胃中氣,此為二傷;加之…”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似乎能看透郭嘉強撐的軀殼,“…或許曾有沉溺酒色之時,更傷肝腎精髓。諸般損耗疊加,如油盡燈枯之前兆。如今邪氣侵肺,咳喘不止,痰中帶血,已是危候。若再沿用尋常溫補或清洩之法,不過揚湯止沸,甚至可能加速其衰。”
這一番話,條分縷析,直指根源,與以往那些只會說“體虛”、“需靜養”的醫者截然不同。郭嘉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終於凝聚起來,認真地看著華佗。
呂布心中也是一凜,沉聲道:“請先生明示,該如何救治?”
華佗道:“治病如治國,需標本兼治。急則治其標,緩則圖其本。如今郭先生咳血氣促,需先緩解其苦。老朽可施以金針,定喘止咳,通絡活血,再輔以湯藥清肺化痰,寧絡止血。此為先安其標。”
他話鋒一轉,看向郭嘉:“然,若要固其根本,非針石藥餌可獨功。首要之事,便是徹底戒絕酒色,清淡飲食,細嚼慢嚥,不可過飢過飽。其次,需循序漸進行‘導引’之術,活動筋骨,調和氣血,而非一味靜臥。老朽觀先生筋骨,若長期臥床,氣血凝滯,反不利於康復。”
“導引?”郭嘉嘶啞地問。
“正是。”華佗點頭,“老朽有一套自創的‘五禽戲’,模仿虎、鹿、熊、猿、鳥五種禽獸動作,舒展筋骨,流通氣血。初期可由老朽引導,從最簡易的動作開始,待體力稍復,再逐步增加。此非劇烈運動,重在堅持,以微微汗出為度。”
他又對呂布道:“將軍,郭先生居所清幽,甚好。但需保持室內空氣流通,不可過於悶塞。被褥衣物需常曬,避免潮溼。日常可用些百合、銀耳、雪梨之類潤肺之物食療。”
呂布將華佗的囑咐一一記下,鄭重道:“一切依先生所言。所需藥物、食材,我會命李肅備齊。奉孝這裡,也請先生多費心。”
華佗拱手:“分內之事。”
接下來,華佗打開藥箱,取出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金針。他讓郭嘉躺平,手法嫻熟而精準地將金針刺入其胸背部的幾處穴位。郭嘉初時身體有些緊繃,但很快,隨著華佗或捻或彈的手法,他感到一股溫和的熱流在體內流轉,那一直糾纏不休的咳意,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不少,胸口的憋悶感也舒緩了許多。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許久未曾有過的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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