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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奔流_第193章 無聲的告慰(1)

控制室內的聲浪,那混合著淚水、歡笑、如釋重負的吶喊與激動擁抱的轟鳴,依舊在林衛東的耳膜上嗡嗡作響,甚至更強烈地,在他心潮深處激盪不已。但他知道,他需要一個空間,一個只屬於他自己,以及那些沉默身影的空間,去安放這份過於沉重也過於澎湃的喜悅。

他輕輕掙脫了仍圍在身邊、眼眶發紅的年輕同事們的簇擁,拍了拍劉工依舊微微顫抖的肩膀,用眼神傳遞了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感激。然後,他悄然轉身,推開那扇厚重的、隔絕了內外世界的隔音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將那片沸騰的熱浪與喧囂瞬間隔絕,如同按下了靜音鍵。走廊裡空曠而安靜,只有頭頂慘白的熒光燈管發出單調的滋滋聲。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湧入肺腑,讓他因激動而發燙的頭腦稍微冷卻。

他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有去宿舍區。而是徑直穿過幾條寂靜無人的廠區通道,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側門,走進了戈壁灘無邊無際的、清冽的夜色之中。

五月的戈壁夜晚,依舊寒意刺骨。遠離了廠區的燈光,天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掀開,露出了它最深邃、最浩瀚的本色。銀河如一條璀璨的光帶,橫貫天際,無數星辰密密麻麻地鑲嵌在黑絲絨般的夜幕上,冰冷,遙遠,卻又彷彿觸手可及。這裡沒有光汙染,沒有塵世喧囂,只有宇宙最原始、最壯麗的沉默。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林衛東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的軍大衣,一步步走向基地邊緣一處熟悉的高地。那裡有幾塊被風沙侵蝕得稜角模糊的巨巖,是他多年來每當心潮難平、或面臨重大決策時,常來的地方。

他在一塊較為平坦的岩石上坐下,習慣性地從大衣內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橘紅色的光點在漆黑的夜色中明明滅滅,青灰色的煙霧剛一流逸出來,就被凜冽的寒風瞬間撕扯、帶走,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直灌肺腑,帶來一種真實的灼痛感,彷彿這樣才能確認眼前這一切不是夢境,那來之不易的成功,是真實存在的。

巨大的喜悅過後,是一種更深沉的、如同這戈壁夜色般無邊無際的寂靜與空虛。但這空虛並非失落,而是一種需要被填滿的、對過往的追溯與對話。

他久久地沉默著,像一尊融入了岩石的雕塑,只有指尖菸頭的微光和偶爾眨動的眼睛,證明著他的存在。他的目光掠過腳下沉睡的基地輪廓,掠過遠處在月光下泛著冷硬光澤的荒漠,最終,投向了那綴滿星辰的、神秘的深空。

在那裡,有他們剛剛測試成功的新型材料未來將要奔赴的遠方;在那裡,也埋葬著無數先輩們未能親眼目睹的夢想。

良久,他彷彿終於積聚了足夠的勇氣,用那隻沒有夾煙的手,有些緩慢地,再次探入軍大衣的內兜。這一次,他掏出的不是煙盒,而是一個用透明塑膠膜小心翼翼保護著的、邊緣已經磨損泛黃的舊照片。

藉著微弱的星光和菸頭的明滅,他凝視著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同樣款式但更顯陳舊工裝、戴著前進帽、面容黝黑粗糙卻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人。他站在一臺老式的、佈滿儀表和閥門的機床前,一隻手扶著工件,另一隻手握著卡尺,正對著鏡頭露出略帶拘謹卻又充滿自豪的笑容。那是他的師傅,石久寬。這張照片,是當年廠裡評先進時拍的,也是石師傅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影像之一。

冰涼的塑膠膜隔絕了指尖與相紙的直接觸碰,卻隔不斷那洶湧而至的記憶洪流。

**。啟開然轟,門閘的憶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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