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我們走啦!”念念拉著許應麟的衣角,又扯了扯艾頤的手,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噠噠”的響,迫不及待地往門外走。
許應麟反手牽住艾頤的手,掌心溫熱乾燥,穩穩地包裹著她的手。三人走出商會辦公樓時,春日的陽光正好,透過路邊梧桐樹的新芽,灑下細碎的光斑。
街上很熱鬧。
“娘,你看!那是賣豆漿的!”念念指著街角的攤子,眼睛亮晶晶的。那攤子支著個鐵皮桶,冒著白氣,老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袍,腰間繫著藍布圍裙,一邊用長勺舀豆漿,一邊吆喝:“熱乎豆漿,甜的鹹的都有,加白糖不要錢嘞!”
艾頤笑著點頭:“一會兒回來買一碗,給你加兩勺糖。”
“我要加三勺!”念念立刻討價還價,小腦袋晃得像撥浪鼓。
“最多兩勺。”許應麟替艾頤駁回,又低頭對她柔聲道,“你也少喝點甜的,昨天醫生說你血糖有點偏高,要是想吃甜的,晚上我給你燉銀耳羹。”
“知道了,許醫生。”艾頤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許應麟無奈地捏了捏她的手,眼底卻滿是笑意——商會里,他是雷厲風行的許會長,現今在艾頤面前,他露出這樣柔軟的模樣,連她的小任性,都覺得可愛。
走了約莫一刻鐘,就到了賣梅花糕的攤子。老闆圍著件藍布圍裙,手裡拿著長柄勺子,正把麵糊倒進梅花形狀的模子裡,動作嫻熟得很。麵糊遇熱發出“滋滋”的聲響,混著豆沙和芝麻的香氣,瞬間飄滿了整條弄堂,勾得人舌尖發饞。
“李師傅,來三個梅花糕,兩個豆沙的,一個芝麻的。”許應麟走上前,熟稔地打招呼——從前他常帶艾頤來這兒吃,一來二去就跟李師傅熟了,連艾頤愛吃豆沙餡、不愛放太多糖都記得。
“是許先生啊,好久沒來了。”李師傅抬頭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目光落在艾頤的小腹上,又趕緊道,“您夫人懷著孕,我少放點糖,多擱點豆沙,蒸得軟和點,好消化。”
“多謝李師傅。”許應麟道謝,又扶著艾頤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自己則站在旁邊等。念念湊到攤子前,踮著腳往模子裡看,小嘴巴里還唸唸有詞:“快熟呀快熟呀,娘都等急了,我也等急了!”
艾頤看著女兒的模樣,又看了看身旁許應麟的背影——他正幫李師傅遞油紙,側臉在炭火的光裡顯得格外溫和,下頜線的弧度都軟了些。她忽然想起幾年前,那時還在打仗,他們躲在花家洋房裡,有一次她夜裡想吃梅花糕,許應麟冒著風險出去找。回來時,他褲腳沾了泥,袖口還破了個洞,手裡卻緊緊攥著一個用手帕包好的梅花糕,雖然已經涼了,可她吃的時候,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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