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擔心,”是父親的聲音,比往日低沉了些,卻依舊沉穩,“應麟做事有分寸,他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我們就當這段時間養身體了,放寬心。再說,盛小姐組織的這場義演,怕是也有幫我們分散注意力的意思,那孩子,心細……”
許應麟的眼眶猛地一熱,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原本擺在客廳裡的古董花瓶不見了,只剩下一張老舊的紅木桌,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昏黃,映著父母的臉。許父坐在椅子上,才幾日啊,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白了不少,顴骨也顯得有些突出,身上穿的長衫皺巴巴的,卻依舊扣得整整齊齊。許母坐在他旁邊的小凳上,手裡拿著半隻沒縫好的襪子,看到許應麟進來,手裡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只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
“爸,媽。”許應麟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
許父抬起頭,看到他的瞬間,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手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他看著許應麟,眼神里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嘴唇動了好幾次,才吐出一句:“解決了?”
就這三個字,讓許應麟再也忍不住,眼眶紅得發燙。他快步上前,扶住父親的胳膊,能明顯感覺到父親胳膊上的肉少了很多,骨頭硌得人發疼。父親本就病重,這次一折騰,怕是又要仔細調養很久了。“我來接您和母親出去,我們現在就走。”
“外面……安全嗎?”許母終於緩過神來,拉著許應麟的手,掌心冰涼,“那些人會不會攔著?”
“母親放心,”許應麟拍了拍母親的手,語氣篤定,“我帶了商會的護衛,還請了巡捕房的人幫忙,他們不敢攔。艾頤在外面組織了義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許父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桌上的一個小包袱——裡面大概是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本卷邊的線裝書。“好,我們走。不能讓他們再拿我們當籌碼,拖累了更多人。”
幾人剛走到院子裡,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剛才的白軍小隊長,帶著兩個守衛追了出來,臉色漲得通紅:“你們不能走!我要是放你們走了,上級饒不了我!”
“怎麼?想違反租界規矩?”劉探長立刻上前一步,警棍在手裡轉了個圈,身後的巡捕也都圍了過來,“剛才的話沒聽清楚?許先生是合法居民,你們無權軟禁。再攔著,就以妨礙巡捕執行公務論處!”
那小隊長看著圍上來的巡捕,又看了看許應麟身邊虎視眈眈的商會護衛,手裡的木倉攥得死緊,卻終究沒敢再上前。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許應麟扶著父母,一步步走出公館大門,鑽進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裡。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許公館。許應麟坐在後座,看著身邊的父母,心裡終於鬆了口氣。許母靠在許父肩上,眼淚還在掉,卻嘴角卻帶著笑,低聲說著:“能出來就好,能出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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