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七妹。”盛恩華先跟盛父打了招呼,然後轉向艾頤,雙手捧著賬本遞過去,聲音有些發澀,“這是錢莊這幾年的賬本,我都理清楚了,你看看。以前是我糊塗,差點連累了你。要不是你後來想辦法,找來許會長注資,咱們家的產業可能……而且你這幾年和許會長合辦的盛氏藝麟,在同行業裡發展都算數一數二的,可見你有這方面的天賦,不像哥哥我……往後盛家的實業,你說了算,我聽你的。”
艾頤看著他遞過來的賬本,封面被摩挲得有些發亮,邊角微微卷著,顯然是被反覆翻過。她想起前兩年紡織廠缺原料,她託了跑南洋的商隊,從印國運來了棉花,讓廠子沒停擺的事。
那時盛恩華還不服氣,覺得她一個“小姑娘”懂什麼實業,可一次次危機化解後,他眼裡的佩服越來越實,到如今,竟是心甘情願把賬本遞到了她手裡。
艾頤伸手接過賬本,指尖碰到盛恩華的手,只覺得他的手有些發涼,還微微發顫——想來這話,他在心裡憋了許久。她翻開賬本,裡面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楚,旁邊還貼著小紙條,寫著他對幾筆大賬的看法,雖不算高明,卻看得出來用了心。
“大哥,賬本我先收著,”艾頤合上書,抬眼看向盛恩華,語氣溫和,“但不是‘我說了算’,往後廠裡和錢莊的事,咱們一起商量。你比我懂實業的根基,很多事還得靠你盯著。況且,我目前又要拍戲,又要處理藝麟的事,連《破曉》的宣傳都沒搞呢,大哥不會想累死小七吧。”艾頤說完,立馬擺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看著盛恩華。
盛恩華猛地抬頭,“怎麼會!”盛恩華激動道,眼裡滿是意外。盛恩華直勾勾的看著艾頤,看到她豐富的小表情,就知道自己被這個可愛的妹妹耍了,隨即又紅了紅眼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好七妹,往後咱們一起商量。”
盛父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絲不易察覺的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底滿是欣慰——他一直擔心大兒子性子急躁、認不清形勢。小女兒雖然總覺得好像哪裡不一樣了,但該說不說,她的眼界確實廣,可能與拍戲接觸的人比較多也有關係。如今大兒子能服這個小女兒,兩個人配合,盛家的實業也算真有了指望。
艾頤把賬本抱在懷裡,只覺得沉甸甸的,壓在腿上,也壓在心裡。這重量不是負擔,是盛家上下的信任——她忽然明白,自己早不是幾年前那個孤身穿越到民國滬上隱瞞身份闖娛樂圈的艾頤了。
她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盛家。是那個會在她被白軍刁難時,默默託人打招呼的盛家;是那個在她解決實業危機時,從不吝惜認可的盛家;是那個護短得很,一旦認了她,就絕不會讓她受委屈的盛家。
窗外的蟬鳴還在響,暑氣依舊濃,可艾頤心裡卻一片清亮。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賬本,指尖輕輕拂過封面上的紋路,忽然覺得,就算往後要跟白軍周旋,要找“新方向”,要扛起盛家的實業,也沒什麼可怕的。
書房裡的檀香混著薄荷茶的清涼,在空氣裡漫開。陽光透過窗欞,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幅安穩的畫——在這亂世裡,盛家的“新方向”,正從這小小的書房裡,慢慢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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