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話……不等於……沒話說……”
聲音很輕,破碎,像是訊號不良的廣播,夾雜著滋滋的雜音。這顯然不是林梔自己的意識在說話,而是那些“鏡中窺視者”傳遞過來的資訊碎片,經過了林梔瀕臨崩潰的意識本能的過濾和轉譯,才勉強形成了這些可以理解的詞語。
墨衡手忙腳亂地拿出記錄板,用筆飛快地記下這些支離破碎的詞句,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試圖從這些碎片裡拼湊出一點有用的資訊。
“光在倒著流?”他喃喃自語,“熵增是不可逆的……光逆流?是指時間回溯?還是指某種……與現有宇宙秩序發展方向完全相反的過程或法則?”
“秩序也有影子?”他眉頭緊鎖,“影子……是光的缺失形成的。秩序的‘影子’?是指秩序本身無法涵蓋的、被它排斥或忽略的陰暗面?還是說,‘失語者’這群存在,本身就是秩序的衍生物,是秩序必然產生的‘副產品’?”
“不說話不等於沒話說……”墨衡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這像是在解釋它們自己‘失語者’這個名字?它們並非不能交流,只是用的不是我們理解的語言方式?或者……它們在暗示,它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對現有秩序的無聲抗議?”
每一個碎片都像是一塊稜角尖銳的拼圖,晦澀,卻似乎又指向某個顛覆性的、令人不安的真相。
突然,衛生艙裡的林梔呼吸猛地變得更加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她一直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了!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距,沒有神采,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破碎的、不斷旋轉閃爍的光影!彷彿有萬千個不同的場景、無數破碎的符號和畫面,在她眼底深處以驚人的速度生滅、交織!她(或者說,暫時主導了她發聲器官的那個存在)用一種空靈的、彷彿由無數個細微回聲疊加而成的怪異音調,清晰地說出了一句話,一句完整得讓人心悸的話:
“當……‘審判’的鐘聲……敲響……”
“……‘鏡子’……將映出……‘真實’的……裂痕……”
話音落下,如同斷線的木偶,林梔眼中的奇異光影瞬間消退,眼神變得空洞而無神,身體徹底軟了下去,重重倒在維生艙的緩衝墊上,再次陷入了毫無意識的深度沉睡。監測儀器上那狂飆的腦波曲線也像是被掐斷了電源,迅速回落,變得平緩而微弱。
臨時指揮所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和蘇牧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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