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位置
林遠舟笑著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種老同學之間特有的、帶著嫌棄的親密:“行了行了,別跟我來這套。你蘇茵茵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高中那會兒你可是直接拿我的作業本砸我頭的。”兩人相視而笑,在晨光中,在縣警局那間不大的副局長辦公室裡,一段多年未見的高中同學情誼,在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中,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連線了起來。
林遠舟的辦公室裡有掛鐘,蘇茵茵看了一眼,已經快十一點半了。她本想告辭回車站,趕中午那班車回星辰山,但林遠舟說什麼也不讓她走,非要留她在警局食堂吃午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彷彿他們不是多年未見的高中同學,而是昨天還在一個教室裡上課的同桌。
“你難得來一趟縣城,要是不吃頓飯就走,回頭傳到老同學耳朵裡,說我林遠舟當了副局長就擺架子,連頓飯都不管,我這臉往哪兒擱?”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中午加兩個菜,我有個老同學過來,多加一副碗筷。”放下電話,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警帽,戴好,對蘇茵茵一偏頭,“走吧,帶你去嚐嚐我們警局的食堂。雖然比不上大飯店,但紅燒肉做得還不錯,在我們局裡是有口碑的。”
蘇茵茵沒有再推辭,站起身來,跟著他走出了辦公室。
警局的食堂在一樓,和辦公區隔著一條走廊,是一間能容納五六十人同時就餐的大廳,白色的牆壁,水磨石地面,幾排長條桌整齊地排列著,視窗已經排起了打飯的隊伍,穿著制服的民警們端著餐盤,一邊排隊一邊低聲聊著天,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紅燒肉的醬香,炒青菜的清甜,還有米飯蒸熟後特有的那種樸素的、讓人安心的味道。林遠舟帶著蘇茵茵走到隊伍前面,和負責打飯的師傅說了一聲,師傅麻利地打了三份菜——一份紅燒肉,一份蒜蓉炒空心菜,一份西紅柿炒雞蛋,外加兩碗米飯,裝在兩個餐盤裡,遞了出來。林遠舟端著一個餐盤,示意蘇茵茵端另一個,然後帶著她走到靠窗的一張空桌子旁,相對而坐。
“條件簡陋,比不上你們學校的小灶,湊合吃。”林遠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又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一邊嚼著一邊點了點頭,表示滿意。蘇茵茵也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慢地吃著。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高中時代的舊事——誰誰誰現在在哪,誰誰誰結了婚,誰誰誰生了個大胖小子,誰誰誰混得不太好,誰誰誰已經好幾年沒聯絡了。那些名字和麵孔,在記憶中有些已經模糊了,有些卻依然清晰,像是被時光打磨過的老照片,褪了色,但輪廓還在,在午間的陽光中,在食堂裡那些穿制服的身影和碗筷碰撞的聲響中,以一種溫暖的方式,被重新拾起,放在桌面上,細細地端詳了一番。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林遠舟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蘇茵茵,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茵茵,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蘇茵茵也放下筷子,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林遠舟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認真,但語氣中依然保留著老同學之間那種不必客套的直接:“昨天你一個人撂倒那四個混混的事情,已經在局裡傳開了。今天早上我聽到好幾個同事在議論,說有個女老師,看著文文靜靜的,結果一個人把東街那幾個出了名的混混全給收拾了,而且用的還是太極拳。”他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了一絲帶著調侃意味的笑意,“說實話,我聽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高中那會兒你體育課跑八百米都費勁,現在居然能一個打四個了,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蘇茵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等他說出真正的意圖。
林遠舟也收起了笑意,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目光直視著蘇茵茵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掩飾的請求:“茵茵,我想請你擔任我們局裡的警員格鬥教練。不需要你天天來,就週末,每週抽一天時間,教教我們那些年輕的民警一些實用的近身格鬥技巧。你昨天用的那套太極拳,我看過出警記錄和現場目擊者的描述,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用的都是巧勁,不以蠻力取勝,非常適合在小空間內使用,也適合在控制嫌疑人的時候減少不必要的傷害。我們現在的格鬥訓練,主要還是以傳統警務技能為主,對那些年輕民警來說,有時候下手不知輕重,有時候又不敢下手,缺少一種既能有效制服對方、又能將傷害控制在最低限度的手段。我覺得,你那種打法,正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白。”
蘇茵茵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盤還剩幾塊紅燒肉的盤子裡,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林遠舟也不催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著,給了她足夠的思考時間。片刻之後,蘇茵茵放下茶杯,抬起頭來,看著林遠舟,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靜而清晰:“我可以教他們。但是隻能在週末,而且我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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